山摇间,香铃体内传出两道人声:“我是哥哥,也是妹妹。有时你会见到哥哥,有时你会见到妹妹,因为爹爹想要听话的小孩。” 薛蕴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我知道朱文的心愿是什么了!他将自己儿子做成鬼童子,是为了再有一个小孩。但没想到鬼童子与香铃共用一具身体。” 谢止礿用指尖血在黄符上笔走龙蛇:“我怀疑他们连神魂都是共享的,所以我们在寺庙里见到的朱思棣其实是香玲。周岁孩童哪会讲成片的句子!” 薛蕴之疯狂将自己袖中剪好的纸人赋予神魂,纸人随后便与结界外的小兵战成一团。他边施法边念道:“香铃在寺庙中说什么,保护妹妹?!她要保护的是自己!” “这俩人分明就是在闹内讧,都想要支配这具身体。我这招魂固魂竟是作茧自缚,将朱思棣的魂给稳固回来了。”谢止礿终于画完黄符,将其贴于魂归。长剑顿时化为一把巨大无比的剪刀。 “……你对打败自己有几成把握?” “还得抵御师父的残魄……那便是零成!!!”谢止礿这零成吼得中气十足又理直气壮,挥动剪刀便对着香铃拦腰一剪。香铃却像早就预判到了他的动作,提前便跳到了安全位置。 “完蛋,她身上的好似是师父的‘尸魄’,有提前知晓危险的作用。”谢止礿手上不停,黄符跟不要钱似的扔出。 “……那我们怎么办,跑吗?”薛蕴之摸了摸袖口里为数不多的纸人,泪流满面。 谢止礿偏头闪过纸人攻击,一边还动用灵力追着不断跑动的香铃:“我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啊,要是宋弇在就好了,我根本杀不了魂。” “幻境一般要怎么结束啊?!”薛蕴之瞪大眼睛看那些纸钱变作的人叠在一起,片刻便化为了三人高的怪物。而香铃被纸人稳稳托起,在空中嘲笑地看着他们。 “强行破除或者完成幻境主人的心愿。”谢止礿狂奔起来,拎起手上大剪刀,对着纸人大腿就是一剪。 “幻境主人是香铃?”薛蕴之离谢止礿太远,只得扯着嗓子道。 “不,是朱思棣。从我看到朱思棣生前景象就知道了,这幻境主人一直是朱思棣。”纸人灵活避开,锋利的脚立刻将谢止礿长袍划出一道。 谢止礿脑袋疯狂运转:“老和尚当时也说要完成朱思棣的心愿。他的心愿……仔细想想,仔细想想。” “那儿歌!猫儿猫儿的!有没有什么关联?”薛蕴之袖口里的纸人已经用完了。此刻懊悔不迭,只恨当时偷懒没有再备点。 “狸猫换太子?!我知道了!”谢止礿将薛蕴之做的那袖珍元始天尊抛给他,“你先拖住它,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薛蕴之接过‘元始天尊’,火速附灵给它,抓狂间不忘找补道:“你告诉我这巴掌大的木头有什么用!” 谢止礿将魂归狠狠插于地上,脚尖火速画阵,手心对着魂归狠狠一抹:“三魂七魄,听吾之号令,速把朱文给我带来!” 宋弇这边刚好把石榴树下的瓦罐挖出来,就见朱文周身白光一闪。 “咚!” 瘦小男人被抽了魂,肉身便笔直地往前倒,头磕在石榴树上,掉落的石榴果砸了一脸。 宋弇:“……” “轰轰轰轰——” 以魂归为震中,幻境猛烈摇晃,似山崩地裂。大纸人站立不稳,香铃便也从空中跌在地上。 香铃自泥土中抬起脸,正对着朱文被强行召唤来幻境后惊慌失措的面孔。 “爹爹!” 谢止礿方才袖口飞出的无数黄符静默许久,此刻猛地收紧,构成一道金色囚笼将香铃死死关住。 “香铃?我……”朱文话未说完,后背便被谢止礿猛踹一脚。 谢止礿踩着他的后背,强行命令道:“我说一句,你跟我念一句。” 薛蕴之目瞪口呆地看着谢止礿,只觉不愧是和宋弇一个师父教出来的,被逼急后的发狠模样竟如此雷同。 朱文不愿服从,嘴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本人朱文,罪大恶极。” “本……人朱文,罪大……恶极。” “朱思棣乖巧懂事,本是我女儿,我却故意将她当儿子对待,并将她殴打致死,我死不足惜。” “朱思棣乖巧懂事,本是我……女儿,我却故意将她当……儿子对待,并将她殴打致死,我……死不足惜。” 薛蕴之嘴巴大张着看向“香铃”,对方终于不再挣扎,颓然坐在金色牢笼里,无声仰面哭泣。 幻境崩裂,虚幻之景如墙皮般层层剥落。 朱文目眦尽裂:“你胡说!我,我……” 黄色纸鹤终于晃晃悠悠地飞到谢止礿肩头,宋弇微凉低沉的嗓音通过纸鹤传来:“你猜这瓦罐里有什么?是一具小女孩的骸骨。” 朱文面如死灰。 谢止礿气到发抖:“思棣,思棣,思的是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