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倒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压着吴振海那条“你以为赢了？”的挑衅短信。陈砚舟没再看它一眼，只是把蓝笔重新拧紧，放进双肩包侧袋。他刚松了口气，门就被推开一条缝，法务总监探头进来：“星耀那边的人到了，在外间等着。”

“请进来。”他抬眼。

西装革履的经纪人夹着文件夹走进来，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像在宣布某种主权。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声音比动作更硬：“临时追加保险条款，五百万，保额必须覆盖艺人全行程风险。”

陈砚舟翻开协议，第三页附加条款写着：保险受益方为星辰天娱有限公司。他轻轻点了点那行字，嘴角往下压了半寸。

“你们挺会玩。”他说，“昨天水军还没收工，今天就来谈保险？”

经纪人一愣，随即笑出声：“陈总这话就不对了，我们是正规公司，讲的是合规流程。艺人安全无小事，这点钱都不肯出，开业盛典还能顺利办？”

陈砚舟没接话，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轻轻放在桌角。然后他拨通内线：“法务组，准备解约函，引用广告代言合同第十二条，补充协议涉嫌利益输送，主张无效。”

经纪人脸色变了：“你这是要毁约？”

“是你先提的不合理要求。”陈砚舟合上文件，“我可以买保险，但受益人不能是你们公司。换成江川综合体商户联合会，用于公共责任兜底——这钱不是给你们赚钱的，是给五千家商户撑腰的。”

他目光锐利，语气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经纪人心上。

“商户联合会？”经纪人冷笑，“那是什么野鸡组织？能担责吗？”

“比某些注册在郊区仓库、股东全是亲戚的‘文化公司’靠谱。”陈砚舟盯着他，“顺便说一句，贵司去年有三笔跨境转账走的是离岸账户，外汇管理局查起来，应该挺有意思。”

对方猛地站起身：“你调查我？”

“我只是看合同。”陈砚舟语气平静，“顺带扫了眼企业信用公示系统。你们艺人最近热度不错，可惜前两任代言品牌都暴雷，一个税务问题，一个数据造假。现在又来这套，是不是觉得我这边刚被泼完脏水，就好拿捏了？”

经纪人后退半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

办公室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陈砚舟靠回椅背，手指轻敲桌面，像是在数心跳。

两分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法务总监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封面印着“解除合作通知函”和“违约金追偿说明”。他没多言，直接将文件放在桌上，正对着经纪人。

陈砚舟连翻都没翻，只问了一句：“多久能发媒体？”

“半小时内可同步至所有签约平台及公关渠道。”法务总监答得干脆。

经纪人盯着那份文件，喉结动了动。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新闻稿一出，舆论立刻反转。不再是“主办方抠门拒保”，而是“明星团队借机勒索”。前面刚被陈砚舟打退水军，这时候再闹出丑闻，艺人形象直接崩盘。

“我们可以谈折中方案。”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保险由你们买，受益人写艺人指定的公益基金，怎么样？”

陈砚舟摇头：“不接受模糊指向。公益基金是谁批的？资金流向谁管？万一哪天发现是用来洗钱的，算谁的责任？”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经纪人有点急了。

“很简单。”陈砚舟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角，外面施工灯还亮着，“你要保障艺人安全，我也可以理解。但我这个项目不是秀场，是三千多人每天吃饭的地方。你们来站台，是锦上添花，不是劫持人质。想要钱，直说就行，别披件‘安全’的外衣当遮羞布。”

经纪人张了张嘴，没能反驳。

陈砚舟转过身，语气依旧平稳：“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按原合同执行，保险由主办方承担，受益人改为‘江川市商业体公共安全互助基金’，民政局备案号可查；第二，你现在带着这份解约函走人，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召开媒体说明会，解释为何某流量明星在重大民生项目中提出非法利益要求。”

“你……”经纪人脸色铁青，“你知道换人代价多大吗？宣传全部打乱！”

“我知道。”陈砚舟点头，“所以我给你留了台阶。但台阶不是楼梯，不会一直往下修。”

空气仿佛凝住。

经纪人最终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修改版协议，递过来：“那就……按你说的办。”

陈砚舟没接，而是看向法务总监。后者迅速审阅一遍，点头示意合规。

“可以签。”法务总监说。

陈砚舟这才拿起笔，在乙方代表栏签下名字。然后他抽出一张便签纸，写下一行字：受益人变更已完成，备案材料已归档。蓝笔圈出“已完成”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小勾。

经纪人签完字，收起文件，临走前低声说了句：“陈总，做人别太绝。”

“我没绝。”陈砚舟把签字笔盖好，放进包里，“我只是不喜欢有人把合约当提款机用。下次再来，记得换个新剧本。”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让经纪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门关上后，办公室恢复安静。法务总监收拾文件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问：“真要发媒体通气会吗？”

“不发。”陈砚舟摇头，“吓唬他的。但我们得准备好，他们要是敢反悔，十分钟内就能上线。”

法务总监笑了下：“您这一手，比律师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