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机械地重复着,目光并未在她们身上停留。
“谢谢。”珂尔薇低声说,小心翼翼地将这点珍贵的食物放进她们带来的布包里。
紧接着,她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工厂附近。那里,巨大的运煤车每天会倾倒出大量无法使用的煤渣和碎屑。
许多贫民会等在附近,像淘金一样从中捡拾还能燃烧的小块。
珂尔薇和瓦莲京娜也加入了这群灰头土脸的人群,不顾肮脏和冰冷,用冻得僵硬的手指在煤灰堆里翻找着,将那些稍微大一点的的煤渣块捡起来,放进另一个随身携带的破麻袋里。
煤灰很快沾满了她们的手和脸,让她们看起来和周围的贫民别无二致。
当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暖色,预示着白天正式来临,而宪兵和巡逻队的活动也会更加频繁时。
两个女孩才拖着疲惫不堪、沾满煤灰的身体,小心翼翼地绕路返回那个隐蔽的藏身处。
她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迅速挪开遮掩入口的杂物,飞快地钻进了那个破旧的锅炉房。
将杂物重新掩好,内部重新陷入一片相对安全的昏暗时,她们才终于敢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
好的,我们继续描绘这个艰难却充满温情的场景。
破旧的锅炉房里,最后一点煤渣将熄未熄,仅存的红光在灰烬中明灭。
两人顾不上喘口气,立刻将捡回来的半麻袋煤渣倒在地板上。
瓦莲京娜找来一根粗木棍,用力将大块的煤敲成合适的大小,珂尔薇则跪在炉边,小心地将新的燃料添进去。
煤灰随着动作飞扬起来,沾在她们汗湿的脸上、甚至落在发丝间。
两个原本清丽的少女,此刻都成了小花脸,但谁也顾不上在意。
随着新的煤块在炉膛里燃起橘红色的火焰,发出噼啪的轻响,一股实实在在的暖意开始驱散这狭小空间里刺骨的寒冷。
床架那边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的呻吟。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洛林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眼睛依旧是一片不祥的血红,空洞地凝视着布满蛛网和灰尘的天花板,里面没有生气,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身体的瘫痪让他连转动一下头部都做不到,只能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珂尔薇立刻放下手中的煤块,快步走到床边。
她下意识地想用袖子擦擦手,却发现袖口早已比手更脏。
她只好在还算干净的内层衣襟上蹭了蹭指尖,然后才极其轻柔地拂开洛林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
“洛林,你醒了?”她的声音温柔。“我们弄到了一点吃的,你肯定饿坏了。”
她没有提及一夜的奔波和辛劳,怕洛林担心。
瓦莲京娜已经手脚麻利地将那一点点黑面包掰碎,连同那些冷肉和蔬菜边角料,一起放进了那个捡来的、被擦洗得发亮的破旧铝锅里,加上雪融化的水,放在渐渐旺起来的炉火上。
很快,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的白雾开始在小屋里弥漫。
珂尔薇走到角落,用冰冷的雪水仔细洗了洗手和脸,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
随后,她用炉子上温着的热水,浸湿了一块从自己天生的睡裙上撕下相对干净的白色棉布。
她端着温水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用湿布擦拭着洛林的脸庞。
动作轻柔的拂去他脸上的灰尘和干涸的血迹,露出原本清俊的轮廓。
接着,她又仔细地擦拭他冰冷而僵硬的手指,一根一根。
洛林的血红眼瞳依旧空洞地望着上方。
破铝锅里的炖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混合着黑面包碎、零星肉沫和蔬菜边角的汤汁显得颇为浓稠。
珂尔薇小心翼翼地将这分量极少的炖汤与那碗稀薄的燕麦粥混合在一起,用一把木勺轻轻搅拌。
“小夜莺,”她轻声唤道。“帮我扶着他垫高一点。”
“好的,姐姐。”
瓦莲京娜立刻放下手中拨弄炉火的木棍,坐到床沿,用自己瘦小的肩膀努力撑起洛林的上半身,让洛林保持一个更容易吞咽的姿势。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
珂尔薇舀起一勺温热的混合粥,小心地吹了吹,才递到洛林苍白的唇边。
“来,洛林,吃点东西吧。”
洛林那双血红的眼瞳依旧空洞地望着虚空,他已经一天一夜未曾进食,仅靠少许冷水维系,昨夜注射的盘尼西林虽然暂时压制了炎症,却也耗尽了他最后一点气力。
生理的求生本能压过了意志的消沉,当感受到唇边食物的温暖和香气时,他那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最终还是顺从地张开了嘴。
看着他终于肯进食,珂尔薇轻轻吸了吸鼻子,强忍住鼻腔的酸意,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地将混合粥喂给他。
她的动作轻柔耐心,生怕呛到他。
吃到一半时,一滴晶莹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洛林那血红却空洞的眼角滑落。
这无声的泪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碎。
珂尔薇立刻放下碗,用那块充当毛巾的干净布角,替他拭去泪痕。
她没有说话,没有询问,她明白他的痛苦。
然后,她重新端起碗,继续耐心地将剩下的食物一口一口喂完,直到碗底干干净净。
喂完粥,两人协力将洛林重新轻轻放平,珂尔薇仔细地替他掖好盖在身上的所有破旧衣物。
做完这一切,瓦莲京娜才从炉火的余烬里扒拉出两个烤得热气腾腾的土豆。
两个女孩默默地拿起烫手的土豆,小心地剥开焦硬的外皮,就着这锅炉房里的些许暖意,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