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从斗篷里取出几个小袋子,开始往图案中心放置各种物品:一束用红线绑住的头发,几块形状奇特的骨头,一把暗红色的土壤,还有一些干枯的植物。每一种物品放置时,她都低声念诵着一个名字或一段短语。
以恐惧为引,以记忆为桥,她轻声说道,将一缕银色的头发放入图案中心,唤醒沉睡在森林深处的灵魂。
接着,她从脚边提起一个小笼子,男孩之前没有注意到它。祖母打开笼门,伸手进去,捧出一只乌鸦。乌鸦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或者死了。
祖母左手捧着乌鸦,右手举起黑曜石小刀。男孩屏住呼吸,以为她要伤害那只鸟。但祖母只是用刀尖轻轻划破自己的指尖,一滴深红色的血珠渗了出来。
她把血滴在乌鸦的额头上,正好在两只眼睛之间。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乌鸦放在图案中心。
以血为媒,唤醒长眠的记忆。祖母用英语清晰地念出这句话,然后举起双手。
所有的幽绿色蜡烛瞬间熄灭,但图案中心那些苍白的影子却变得更加清晰。它们开始缓慢地旋转,发出更加清晰的呜咽声。男孩惊恐地发现,那些影子渐渐凝聚成模糊的人形,在夜色中飘荡。
祖母开始绕着图案行走,每一步都精确地踏在螺旋的特定位置。她的吟诵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森林深处的回应也随之而来——一声深沉、悠长的叹息,不像是人类,也不像是任何男孩已知的动物发出的。那声音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像是整片森林同时在呼吸。
图案中心的人形影子越来越清晰,其中一个甚至转向男孩的方向,空洞的眼窝似乎在与他对视。男孩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下却踩断了一根枯枝。
一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祖母猛地回头。在月光下,她的脸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瞳孔深处似乎泛着诡异的绿色。那一刻,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慈祥的老妇人,而像是森林本身的一部分,古老、神秘、不可知。
但下一刻,那种感觉消失了。祖母的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尽管带着一丝惊讶和担忧。
孩子?她轻声说,放下手中的石刀,快步向他走来,你怎么醒了?
男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目光无法从图案中心那些飘忽的人影上移开。
祖母走到他面前,用那双刚刚举行过仪式的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她的手掌冰凉,带着泥土和草药的气息。
你只是在梦游,亲爱的。祖母的声音低沉而富有韵律,像是在吟唱,明天醒来,你只会记得森林里的雾很大,奶奶找到了你,把你带回床上。你不会记得这些蜡烛,不会记得这些影子,不会记得你听到的任何声音...
随着她的低语,一股强烈的困意向男孩袭来。他的眼皮变得沉重,视线开始模糊。祖母的声音越来越远,仿佛从水底传来。
睡吧,孩子,睡吧...
他感觉自己被抱起来,送回床上,盖好被子。祖母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那里突然感到一阵短暂的灼热,然后又迅速消失。
森林记得它的孩子,他听见祖母最后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就像它曾经记住了阿比盖尔。但你会比她更强大,你会懂得如何驾驭这份天赋,而不是被它吞噬。恐惧将成为你的力量,森林的低语将指引你唤醒沉睡的灵魂...
后半句话男孩已经听不清了,沉沉的睡意完全吞噬了他。
第二天清晨,男孩在自己的床上醒来。阳光透过阁楼窗户,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感觉头脑异常清醒,却又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努力回想昨晚的梦境,却只能捕捉到一些碎片——浓雾、树影、绿色的光...还有一些飘忽的白色影子。但这些画面很快就像晨雾一样消散了,只留下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
穿衣下楼时,祖母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燕麦粥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她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一个普通的老妇人,头发花白,腰背微驼,围裙上沾着面粉。
睡得好吗,亲爱的?她微笑着问,把一碗热腾腾的燕麦粥放在他面前。
我想是的,男孩回答,在餐桌前坐下,我做了个奇怪的梦,但记不清了。我梦见了阿比盖尔。
祖母的动作微微停顿,然后继续搅拌锅中的燕麦粥:阿比盖尔是个可怜的孩子。她被赋予了天赋,却无人引导。但你不一样,孩子,你有我。
早餐后,男孩走到梳妆台前,注意到上面多了一件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一小片边缘锐利的黑色石头,旁边还有一个用新鲜树枝编织的小环,大小刚好可以戴在手腕上。
奶奶,那是什么?他指着问。
祖母回头瞥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哦,只是从森林里捡来的石头和树枝,很漂亮,不是吗?我觉得它们会是个好运气符。
男孩拿起树枝环,惊讶地发现它异常坚韧,而且带着森林的清新气息。他犹豫了一下,将树枝环戴在手腕上,大小刚好合适。
走到窗前,他望向那片黑森林。晨光中,树木静静地站立着,与往常没什么不同。但不知为何,他今天感觉它们不再仅仅是树木——它们仿佛在注视着他,用一种古老而耐心的目光。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情。小屋周围的树木,它们的枝干正在缓缓地向小屋方向倾斜,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引。更诡异的是,窗外的树叶纹丝不动——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