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符?观察?
田代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们听医生的。佳子,你听见了吗?医生说是‘倾向于’!多半是有了!”他试图用乐观感染佳子。
佳子却只是怔怔地看着医生,喉咙发紧,问不出一个字。那双冷静的、洞悉一切的眼睛后面,是否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回家的路上,田代依旧沉浸在准父亲的喜悦中,絮絮叨叨地规划着未来,要给婴儿房换什么样的壁纸,要取什么名字。
佳子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只觉得一切都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医生的话在她脑中反复回响——“倾向于”、“尚不能完全确定”、“观察”。
为什么是“观察”?
如果真的是正常的怀孕,为何不能确定?
那股潜藏在她身体里的、陌生的悸动,似乎因为医院的检查而变得更加清晰了。
它像一颗沉睡的种子,在她体内深处,依循着某种未知的节律,缓慢而坚定地搏动。
回到大宅,田代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正好前来送点心的佐藤夫妇。
“真的吗?太好了!感谢佛祖、感谢菩萨!恭喜田代先生,恭喜夫人!”阿雪立刻双手合十,脸上绽放出近乎夸张的喜悦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那笑容底下,似乎有一种……得偿所愿的激动。
佐藤松藏站在妻子身后,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佳子。那目光是一种……审视,一种确认,仿佛在验收一件即将完成的作品。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佳子的小腹,随即垂下眼,嘴角那丝笑意变得意味深长。
“这是天大的喜事啊!”阿雪上前一步,热情地握住佳子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潮湿,带着常年操劳的粗糙,“夫人定要好好保重身子。我那里还有几味安胎的草药,效果极好的,明日就给您送来!”
他们的喜悦是如此真挚,甚至比田代表现得还要热烈。
可这热烈,却让佳子感到一阵寒意。
邻居为别人家怀孕而高兴到这等地步,正常吗?
一种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
夜里,佳子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这次,她梦见自己躺在检查床上,医生的手不再是冰冷的手术器械,而是变成了无数滑腻、蠕动的触须,探入她的身体,触摸着那个正在生长的“东西”。那“东西”在触须的抚摸下,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如同幼兽般的喟叹。
她猛地坐起,冷汗涔涔。月光如水,洒在卧室的地板上。房间里静悄悄的。
然后,那啼哭声又来了。
这一次,它不再遥远,也不再飘忽不定。它清晰地从她的小腹深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微弱却持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生命力,与她梦中那声喟叹如出一辙。
佳子颤抖着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隔着薄薄的睡衣,她能感受到那下面传来的、规律的搏动。
她可能确实“怀孕”了。
但怀上的,真的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泪水无声地滑落,不是因为即将为人母的激动,而是源于一种彻骨的、无法与人言说的恐惧。
她被困在了自己的身体里,成为一个陌生而恐怖存在的温床。
而周围的人,包括她最亲密的丈夫,却都在为这可怕的“孕育”而欢欣鼓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