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觉的脑门沁出了冷汗,支支吾吾地说,好,好,我准备。
丁范生一拍桌子说,什么好好好,难道你有什么问题吗?
程先觉站起来,点头哈腰地说,没有,报告丁院长,我们……我们没有,没有问题。
丁范生说,有没有问题都可以直截了当地说,你绕那么大的弯子干什么?
程先觉说,没有问题,马上准备!
丁范生又转向医政处长、政治处主任、供给处长等人说,你们几个,有人出人,有钱出钱。啊,我们大家都是吃供给,都是穷光蛋,你们都没有钱,那不要紧,到时候给我当拉拉队,给做手术的医生们端茶倒水。
众人皆唯唯诺诺。
丁范生转向肖卓然问,肖副院长,你还有什么问题?
肖卓然说,我保留意见。如果必须很快开展这项工作,我想请假。
丁范生说,怎么,撂挑子?你肖卓然同志不至于这么小家子气吧?
肖卓然苦笑说,就算是吧。
03
荣军医院厉兵秣马要轰轰烈烈地开展“清除革命功臣体内隐身**”活动的时候,郑霍山还在三十里铺的窑岗嘴脱砖坯。小城解放三个多月了,俘虏学习班的人大都作鸟兽散,有的查清了问题,表现进步,已经被新政权吸纳到有关工作岗位上了。有的志愿回到了家乡,参加当地的社会主义建设去了。也有极其个别的,被查出重大历史问题,加之隐瞒不报,妄图变天,暗中散布反革命言论,一经查实,送到监狱去了。剩下的,只有稀稀拉拉不到十个人,还在这里苦度日月。这里面就有郑霍山和楼炳光。
这些人也是五花八门,譬如楼炳光,说没有问题吧,正准备打发他回老家,学习班的领导就会接到一封莫名其妙的举报信,检举楼炳光在皖西城解放前夕做过某某坏事。领导便组织力量去查,一查,事是有那个事,但又不完全是那么回事。过了几天,再次准备遣散楼炳光,学习班的办公室里又会出现一封举报信,揭发楼炳光的另一件事。组织上本着高度负责的精神,还得认真核查。这样七查八查,耗去了不少时间,楼炳光只好老老实实地脱砖坯。
奇怪的是,像楼炳光这样的倒霉蛋还不是他一个,俘虏学习班里共有四个这样反复被揭发从而需要反复被审查的人。
郑霍山是另外一种情况。学习班给他的结论是“坚持反动立场,顽固不化”。这样的人,放是不能放的,送监狱吧,好像又没有查实有重大犯罪活动,关起来也不妥,只好暂时放在俘虏学习班劳动改造。
通过皖西专区城工部,肖卓然调阅了俘虏学习班管教人员同郑霍山的谈话。管教人员问,郑霍山,你在解放前杀过人没有?
郑霍山回答,我没有杀过人,但是我救过人。
管教人员问,救的是什么人?
郑霍山答,救的是军人。
管教人员问,是哪家的军人?
郑霍山答,是中国的军人。
管教人员问,是共产党的军人还是国民党的军人?
郑霍山答,国民党的军人我救,共产党的军人我也救。因为我是医科学校的学生,见习军医。
管教人员说,你老实点,明确回答,你救的是共产党的军人还是国民党的军人?
郑霍山答,我是国民党的医科学校的学生,见习军医,我救的当然是国民党的军人。如果你们让我变成共产党的医生,我肯定会救共产党的军人,这是常识问题。
管教人员说,你是否拥护新政权?
郑霍山说,我还没有看见新政权是个什么样子,谈不上拥护不拥护。
管教人员说,如果让你参加工作,你是否愿意接受新政权的领导?
郑霍山说,那要看新政权领导得好不好。新政权如果领导得不好,我为什么要接受?
肖卓然看了这份记录稿,就觉得郑霍山的问题麻烦了。新政权可以说给这个人很多的机会,但是都被这个搅屎棍子自己给搅黄了。
肖卓然并不是现在才想起郑霍山,早在他得知自己没有分配在**办公室或者城工部的时候,在他到杏花坞参加荣军医院的筹备工作的时候,他就开始考虑郑霍山的问题了。他不喜欢郑霍山,不等于说他不需要郑霍山,但是郑霍山何去何从,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肖卓然向丁范生告假,并非赌气撂挑子。“清除革命功臣体内隐身**”的活动,是他首倡的,这件事情做好了,他功不可没。但是他担心出问题。就在那天会上,他又产生了一个灵感,这个灵感既能帮助医院解决设备问题,又能在政治上帮助汪亦适和郑霍山。应该说,肖卓然的出发点是很好的。他先找了汪亦适,意思言简意赅,陈述新政权的困难,医院面临的窘境,尤其是在没有X光透视机的前提下大规模地搞什么“清除革命功臣体内隐身**”,可能会产生危险和负面影响,这一点汪亦适是很清楚的。现在新政权不允许向民间强行摊派,但是名流贤达自愿捐赠则另当别论。肖卓然向汪亦适反复强调并反复解释自愿和捐赠这两个概念,汪亦适不动声色地说,我明白了,要共产了。可是我本人一贫如洗,我们家的财产也不归我管。
肖卓然说,共产党的宗旨是为人民服务,达者兼济天下。我跟你说心里话,凭直觉,财产多了并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