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个705医院远景规划,就是十个大学生他们也拿不出来。在咱们705医院,八个副院长也顶不上您一个。您这水平,别说当705医院的院长,您就是当皖西的专员书记,也是绰绰有余啊!
丁范生惊讶地看着程先觉义愤填膺、慷慨激昂的样子,突然伸出手来,在程先觉的脑门上摸了一把说,程先觉,程股长,小程,你怎么啦,你是不是发烧了?
程先觉说,丁院长,我没有发烧,我说的全是心里话,我对您的敬仰是真诚的啊!不知道是哪个伤天害理的,会栽赃我诬陷我,我想他一定是嫉妒我,所以就破坏我和丁院长的关系。丁院长,我向您表态,我怕的不是您打击报复,我最恨的是我的真诚遭到了亵渎。丁院长,我愿意对质,请您把那个人叫来,我程先觉是个什么人,一时三刻立见分晓!
程先觉当真是被激怒了,眼睛是红的,脸皮是紫的,脖子上的青筋是凸起的,声音是嘶哑的。
丁范生终于被感染了,大手一挥说,唉,小程,先觉同志,这件事情就是说说而已,你用不着大惊小怪。对质嘛,就不必了。我跟你说,我就是因为不相信你会说出这些奇谈怪论,我才找你谈的嘛。我如果相信了,我根本就不会跟你说,我就悄悄地观察你、考验你了,你说是不是啊?好了好了,你别激动了,这件事情嘛,就算过去了,就算放狗屁了!我们谁也不再提了。
程先觉说,我请求组织上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否则我死不瞑目。
丁范生说,啊,有这么严重吗?那我就告诉你,根本就没有人来反映,是我考验你的。这一个多月来,我作过调查,说那些奇谈怪论的大有人在,但不是你程先觉。你程先觉工作勤恳,处事谦虚,做人谨慎,群众对你反映不错,老同志们对你评价也很高。实践证明,你和那些小知识分子不一样,你具备了当一个领导干部的主要基础。我丁范生没有看错,我们705医院党委没有看错,从今往后,你程先觉就是705医院领导干部的重要培养人才,就是我们的第二梯队!你听明白了没有?
风云突变,程先觉恍然如梦。他知道这不是梦,这是活生生的事实。这就是丁范生的风格,这样处理问题符合丁范生的逻辑。明白了这一切,程先觉感到一股暖流从他的脚心处冉冉升起,焐热了他的双腿,灼烫了他的心脏。只不过,这个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丁范生的话意味着什么,他的感受更多的是激动,这激动是因为他被排除了嫌疑,他没有被丁范生划到对立面上,仅此而已。
直到离开丁范生的办公室,直到拖着麻木的双腿回到自己的宿舍,直到如释重负地躺在他的黄漆木板单人床上,他才回过神来,一点一点地品味丁范生的话,突然他意识到了,他的人生的又一个重要时刻到来了。他将再一次获得新生,一如当年在风雨桥头稀里糊涂地掉转方向,这个方向将通向一条阳关大道。
06
半个月后,程先觉背着丁范生的一双皮鞋上路了。此行是到皖西城寻找著名的皮鞋匠黄皮鞋,黄皮鞋其实也是皖西城唯一的皮鞋匠。
那天丁范生同他推心置腹之后,他就开始琢磨,如何报答丁院长的信任。想来想去,他决定从小事做起,而丁范生目前当务之急要做的小事就是怎样把脚穿进皮鞋里,一身马裤呢上校军服穿在身上,下面却蹬着一双布鞋,委实不成体统。丁范生为此既苦恼又自卑。难道能让这种小事长期困扰丁院长吗?不能。难道他程先觉连这点小事都不能帮丁院长解决?能啊,他完全能。
左思右想,他想到了他的奶奶和母亲。奶奶和母亲的双脚都是三寸金莲,她们是怎样做到的呢?不用问,程先觉也知道,那是用粗布裹出来的,是用板子夹出来的。当然,他不能让丁院长裹脚,也不能用板子夹丁院长的脚,那种削足适履的蠢事丁院长不会干,他也不能干。但是他可以削履适足啊,为什么不可以把皮鞋修了穿?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过去为什么没有想到?还是因为没有感情啊!套用丁院长的话说,有了感情,什么样的人间奇迹都能创造。
自行车行驶在通往皖西城的碎石马路上,程先觉的心里充满了阳光。丁院长红口白牙说的——从今往后,你程先觉就是705医院领导干部的重要培养人才,就是我们的第二梯队!这话就像春风,就像春雷,掷地有声,振聋发聩。第二梯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很快就要进入领导班子,要么是副院长,要么是医政处长,哪怕是副处长也行啊,也是个正营级,总比这个业务股长要好得多。股长股长,屁股的股,长疮的长,俗不可耐!
这个时候,程先觉自然就有理由想想舒晓霁了。他已经给舒晓霁写过三十多首情诗了,他花了半个月的薪金买了一个收音机,每天夜里都要听《皖西夜话》节目,每周都要把他听《皖西夜话》的心得体会化做情意绵绵的诗歌,装进信封,投进邮筒,飞向城里,飞向梦中的情人。可是,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收到舒晓霁的只言片语,他除了听舒雨霏转告舒晓霁委托过来的那两个字以外,再也没有得到舒晓霁的任何消息。舒晓霁让舒雨霏带过来的那两个字是:恶心。
他不在意,因为舒晓霁还年轻,舒晓霁还不懂得男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入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