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霍山原来是学西医的,而他现在成了皖西地区的中医专家。我们用人,从来就不因循守旧。同样,我们做事,也从来就不因循守旧!
经过多年的锻炼,丁范生现在远远不是十年前那个卷着裤腿,动不动就捋起胳膊的丁范生了。肖卓然曾经听程先觉说,丁范生现在不仅读毛主席著作,而且还在攻读《资本论》。肖卓然想想都起鸡皮疙瘩,因为《资本论》连他都看不明白,丁范生居然还边读边写心得体会。
丁范生一天一天地在肖卓然的心目中神秘起来了,也一天一天地高大起来了。后来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只要肖卓然感到自己的思路和丁范生的思路产生分歧,他就会竭力地控制自己、反思自己。在他发现他不了解丁范生的同时,他也发现他甚至并不了解自己。他经常提醒自己,不要过高地估计自己,更不能过低地估计丁范生那样的老革命。在那群人的身上,似乎真的蕴藏着一种神奇的力量,真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异功能。他们确实可以创造奇迹,而且他们已经创造了奇迹。
自那次会后,对于第三医院建造十八层大楼的事情,肖卓然再也不擅自发表公开意见了,尽管他自己仍然很矛盾。有时候在半夜他想,我要阻止这种不科学不理性不切实际的事情,好大喜功劳民伤财,不仅对皖西建设无益,而且很有可能带来危害。但是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又有可能改变主意,因为他现在已经搞不清楚是丁范生缺乏理性还是他自己缺乏想象力。也正因为有了这种矛盾的心理,所以他的那份修改了无数遍的《关于第三医院工作盲目性的几点反映》始终没有出笼,始终都锁在他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
令他始料不及的是,就在医院新楼奠基不久,杨副专员剪彩剪下来的红绸子还挂在基建办公室的门头上,建筑工地还是一片你追我赶夯声震天的景象,突然有一天,他正在外科同汪亦适会诊一名病人,程先觉脸色惨白地闯进汪亦适的办公室,几乎是结结巴巴地向他报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丁院长雷霆震怒,拍着桌子要他马上到院长办公室。
肖卓然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到了丁院长的办公室门前,门是大开着的,但肖卓然还是敲了敲门。丁院长在里面咆哮说,这个人还没有被你整死,你要是有脸,就进来面对面!
肖卓然进去了,丁范生瞪着他足足有十秒钟,然后突然把一个文件夹打开,扯出里面的几张纸,啪的一下扔在肖卓然的面前。
肖卓然默不作声地把那几张纸捡起来,他看清楚了,那正是他改了无数遍的《关于第三医院工作盲目性的几点反映》,里面的内容主要是对建造十八层住院大楼提出质疑,同时也对丁范生的官僚主义工作作风和贪图享受的生活作风进行了反映。
肖卓然茫然地抬起头来,看着丁范生,半晌没有说话。
丁范生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你肖卓然还会来这一套,背后捅刀子。
肖卓然说,这个材料的确是我写的,我一直想在会上公开交给你,但一直犹豫,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丁范生说,好汉做事好汉当,你自己不知道?
肖卓然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出鬼了。
丁范生说,是人是鬼,人明白,鬼也明白。
肖卓然说,你是说我背后告黑状?我没有。但是,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我也表明我的态度,我有向上级领导反映个人想法、看法和意见的权利。
丁范生说,你有权力搞我的黑材料吗?谁给你的权力?
肖卓然说,这不是什么黑材料,这里面哪一件不是事实?我有反映事实的权利。
丁范生拍着桌子吼道,你再也没有这个权力了。我宣布,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第三医院的常务副院长了,你到中医科报到吧。从今天开始,程先觉同志接替你的职务,他将作为第三医院的副院长,主持医院的业务工作。
肖卓然愕然地看着丁范生,禁不住怒火中烧,一字一顿地说,我的常务副院长是专区任命的,你没有这个权力!
丁范生冷笑一声说,专区?谁是专区?你等着吧,专区组织部的任免通知很快就到了,不出一个星期。在此之前,你可以同程先觉同志搞好交接,也可以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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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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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夜晚,是肖卓然的不眠之夜。
消息很快传到舒云舒的耳朵里,舒云舒晚上做了两个菜,肖卓然喝了几杯闷酒。吃饭的时候舒云舒说,看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了。
肖卓然苦笑说,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一腔热忱干革命,会落到这个地步,真是天上掉下来的横祸。
舒云舒说,我前思后想,塞翁失马,未必是坏事。你得挺住啊!
肖卓然说,我有什么挺不住的,你还担心我会自杀?那是不可能的。在朝鲜战场,泰山压顶,我也没有倒下。我这个骆驼,是不会被一根稻草压弯腰的。
舒云舒说,那就好。你也别想得太多,换个工作环境也许更好。这些年,你在第三医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天地之间有杆秤,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肖卓然说,不说这个事了,吃饭吧,吃饱了不想家。
嘴上说得轻松,但是肖卓然的心里还是很乱。晚饭他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