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的手势说,各科室要在近年分配的大学生里面,尽快培养出两至三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专家。我们的医院,要人才辈出,人才济济,而不能技术垄断。那种专家独霸一方、一人离开地球不转的现象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
郑霍山在下面用胳膊肘拐拐汪亦适说,听听,这是在讲你呢。人家在你手下也就是锻炼几个月,你就以为可以骑在人家头上作威作福了。看看,现在就给你下马威。
汪亦适说,少来这一套。我看他是在说你。你小子落井下石乘人之危,把舒云舒都气哭了。你得当心点,老肖收拾人也是心狠手辣的。
郑霍山说,看见没有,上个月这个人的脸还是绿的,眼珠子也是黄的,舒老三跑去找我,说怕他得了肝病。看看,现在是红光满面,眼珠子炯炯有神,一口气呼出三尺开外。那桌子再让他拍上一年,非砸个窟窿不可。
汪亦适说,其实,给老肖这样的人治病,最好的方子就是提拔使用,比特效药还灵验。
程先觉结婚,是在肖卓然担任院长的第二个星期。程先觉向肖卓然汇报说,他已经有了对象,是杨副专员的妹妹,见了几次面,双方感觉不错,请示肖院长,能不能批准他结婚。
肖卓然说,你早就该结婚了。三十出头的年纪了,还打光棍,简直丢社会主义的脸。不过现在是困难时期,你结婚想铺张也铺张不起来,还是从简吧。医院给你补助十斤小米。
程先觉说,过去规定,县处级干部结婚补助三十块钱,三十块钱能买三百斤大米。你不能当上院长就破坏这个规矩。
肖卓然说,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没有别的优点,就是爱认死理。我过去说过,执行规定要一丝不苟,现在我还重复这句话,严格按照规定来,补助你三十块钱。行吗?
程先觉说,我当然拥护。
到了下午,程先觉又哭丧着脸跑到院长办公室说,算了院长,还是补助我十斤小米吧,三十块钱现在只能买三斤小米,钱成纸了。
肖卓然哈哈大笑说,你程先觉不是会算计吗?这回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你既然坚持按照规定办事,我这个院长当然更不能违反规定,补助你十斤小米是不可能的。两条路:一是按规定补助你三十块钱;二是拿三十块钱,按市价买三斤小米给你,再买七斤小米算借给你。
程先觉说,我选择第二条。
然后就举行了婚礼。也是在第三医院的大会议室里,摆了数量有限的花生糖果。杨副专员等人参加了,新郎新娘各自家里来了几个人,医院的同事们去热闹一场,就像开了一次大会。
在程先觉的婚礼上,郑霍山送去的礼物别出心裁,是一盒他自己研制的“阳泉”,说明书白纸黑字写着,专治举而不挺,挺而不坚,坚而不久。
这盒药引起一点小小的麻烦,要不是碍着副院长兼新郎的面子,程先觉差点儿就同郑霍山吵起来了。在一片哄笑声中,郑霍山面不改色心不跳,振振有词地说,现在是困难时期,我们大家的身体都有问题。男女之事,人皆有之,但不能竭泽而渔。这种阳泉,不是壮阳药,也不是补阴药,它是我们在困难时期既保证提高房事质量,同时又保护身体不受过多榨取的补充药品。
医院里的人对于男女之事并不陌生,平时荤的素的玩笑也开一些,但那都是在背地里的悄悄话。像郑霍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里三层外三层地高谈阔论,还是第一次,尤其还当着新娘的娘家哥哥杨副专员的面。程先觉当时脸上就有一些挂不住,走近正在扬扬得意卖弄风骚的郑霍山,压低声音说,老郑你搞什么名堂,你是来臭我的还是来卖狗皮膏药的?
郑霍山嬉皮笑脸地说,程副院长,你也是医生,怎么这么封建,这是科学你懂吗?你今晚就可以进行临床试验,明天把体会说给我,这也是帮助科研。
程先觉气不打一处来,瞪着眼睛说,滚你的蛋,我的婚礼不欢迎你。
郑霍山说,他妈的,我是你拿请帖请过来的,现在居然让我滚蛋!我偏不滚!
程先觉正要发火,肖卓然从主桌上走过来了,沉着脸说,程副院长,郑主任,别吵了,像什么样子!
程先觉和郑霍山这才停止争吵。肖卓然说,郑霍山送的礼物,没有恶意,这药品也是经过药检部门确认的,但是你送的场合不对,尤其不应该夸夸其谈。这种场合老是谈房事房事的,你不觉得别扭?
郑霍山说,拳不离手,曲不离口。我们当医生的,人身上那些物件干什么用的,什么不是清清楚楚?房事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要遮遮掩掩?我跟你们说,房事的问题不解决,别的问题解决得再好也是白搭。
肖卓然说,你少说两句,憋不住回家说去!
郑霍山说,我在推销我的产品,你作为院长,应该表扬我的敬业精神。回家有什么说头?回家我就直接用了。
肖卓然说,越说越不像话了,哪里像个中医科主任!
郑霍山说,那你说我像什么?
程先觉一竿子插进来说,还能像什么?流氓!
郑霍山正要发作,肖卓然手一挥说,程副院长,亏你还是医生,医生应该有医生的判断标准,不能动不动就上升到流氓的高度。
程先觉说,他送这东西确实不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