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桩,这简直就像我的盲肠露在肚皮外面,不雅观还在次要,主要是劳民伤财。
汪亦适说,李绍宏把人员都抽调回来了,把建筑单位都赶走了,人家又接了新的工程,工人都在脚手架上,你让我怎么尽快恢复?
肖卓然说,啊,你也并不完全是闭门造车啊,你心里还是很有数嘛。我跟你讲,这件事情你用不着担心,有程先觉具体负责。
汪亦适不说话,有点怪怪地看着肖卓然。
肖卓然马上意识到汪亦适的情绪了,哈哈一笑说,好了,亦适,其实你已经进入状态了,我不能再对你指手画脚了。从今天开始,第三医院的一切工作完全由你决定。明天我就办移交。
舒雨霏说,既然来了,大家一起吃饭吧,我添一把米就行了。
肖卓然说,吃什么饭啊,我现在想喝酒。
舒云舒说,你肺病还没有完全好,喝什么酒啊,不要命了!
汪亦适说,你们家老肖刚刚被打了一针特效药,他的病完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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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下)
08
肖卓然担任卫生局长的第二年,皖西地区改建为皖西市。市里成立了革命委员会,陈向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误,被调到省委党校当了排名最后的副校长。
忙里偷闲,肖卓然去蓼城县桥头公社看望丁范生。丁范生现在基本上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农民了,满脸沧桑,皱纹纵横,横七竖八,刀刻一般。
这些年来,丁范生一直在桥头公社卫生院当院长。卫生院条件很差,这里的老百姓不到生死关头,一般的头疼脑热是不找医生的,而一旦找了医生,都是大病,乡里卫生院根本解决不了。丁范生这些年一直致力于改善乡卫生院的条件,能够做些普通的手术,割脓疮、扁桃体、阑尾不用再转院了。为了这个目标,他把自己的钱搭进去不少。
丁范生下乡,他原先的妻子齐秀芬不愿意跟过来。丁范生一咬牙,拉着她去扯了两张离婚证,各人腰里别了一张。他现在的妻子是桥头公社的农民,比他小了七八岁,在卫生院做饭兼护理,完全是义务的。肖卓然发现这个跟他年龄差不多的女人,苍老得已经像老太太了,可见她跟着丁范生受了多少苦。
两个人聊天,肖卓然说,老院长,你在农村一待就是八九年,把自己搞得像个苦行僧,何必?其实比起你在战争年代作的贡献,你的那点错误算不了什么。
丁范生说,肖老弟,你以为我还是在赎罪吗?不是,我现在真是想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为老百姓。我文化不高,大事我做不来,小事可以。我跟你讲,我现在中医西医都懂一点,逼急了,还能动个小手术。
肖卓然问,这里的常见病有哪些?
丁范生说,我记得你十几年前就说过,从理论上讲,每个人都是病人,只不过咱们的老百姓命硬,头疼脑热不看医生,没那个条件,扛不过去了到卫生院来打一针,拿点药完事。这里的常见病多了,肠道病和肝炎发病率高,食道癌也比较多,就是你说的,饮水问题比较大。
肖卓然说,第三医院淘汰下来一些设备,在乡村级卫生院还是算先进的。我可以跟汪亦适商量,给你补充一点。
丁范生说,那自然好。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人员。一会儿我带你去看,我这里也有了X光透视机,有了显微镜,还建了一个手术室,可以做胃切除和肠道手术。老百姓多数依赖中医,中医药便宜,可以治本,我自己在治疗肺病和肾病方面摸索了一些经验,早期肝病中医也很有效。我要是有郑霍山那样的中医就好了。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肖卓然说,你这样说给我一个启发。以后我们皖西市的医疗卫生系统,再分配新人员,那些从医科学校毕业的,先到农村卫生院来实习一至半年。一来可以加强农村的医疗卫生力量;二来可提高他们的实践能力;第三,也可以让他们实地了解情况,增进对农民的感情。
丁范生说,你这个卫生局长当得明白,每个步骤都有章法。
肖卓然说,其实有些问题我们早就该想到了。
丁范生说,我一直有个问题,我们这些共产党员,这么多为老百姓办事的人在勤勤恳恳地工作,可是我们的老百姓为什么生活条件还是那么差?
肖卓然说,你的问题也是我的问题。不过这话不能出去说,现在正在批判今不如昔的奇谈怪论。说出去了,轻的是认识问题,重的就是政治问题了。
丁范生说,我怕啥?我一个乡下土医生,就是想看到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我就是说错了,也是为老百姓。我看我们这么多年变化不大,就是因为运动搞多了,今天这个运动,明天那个运动,大家都在咬文嚼字,打嘴仗,把正事都给耽误了,苦的还是老百姓。你当年说得对,我们不能老是要求老百姓勒紧裤腰带,革命的目标就是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可是效果呢?
肖卓然沉吟半晌说,老院长,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你。如果你要问我为啥这么多年了老百姓还没有过上好日子,那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跟你请教。桥头公社解放之初有多少人你知道吗?
丁范生说,三千七百多人。
肖卓然说,现在呢?
丁范生掰着指头算了一阵子,然后说,应该在八千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