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先觉说,那是当然。
后来四个人就坐到一起了,肖卓然把张泗安的口头通知传达完后说,情况就是这个情况,大家都想回,但是名额只有两个。我看就不要搞什么无记名投票了,大家商量,争取把组织的温暖落实到家庭最困难的、最有理由回去的人头上。谁先发言?
郑霍山说,我先谈点看法,我认为我们不一定先确定推荐谁,我们可以采取排除法,先排除两个暂时可以不回家的人,剩下两个自然而然就行了。
肖卓然说,也行啊,那你谈谈,先排除谁。
郑霍山说,我认为程先觉可以暂不考虑。
程先觉本来以为郑霍山会同意他的互相利用,没想到这狗日的上来就把矛头对准他,不禁怒火中烧,呼啦一下站起身来说,凭什么?
郑霍山说,你职务太低。
程先觉是,我是副院长,相当于副处级。而你才是科主任,那你更不能回家了。
郑霍山说,我是什么级别我一会儿才告诉你。第二个可以排除的,是老肖。
肖卓然恼火地盯着郑霍山说,职务最低的你要排除,职务最高的你也要排除,这是什么逻辑?
郑霍山说,排除你不是因为职务,而是因为你到“五七干校”来得最晚。凡事总有一个先来后到的吧?
肖卓然说,你说了不算。老汪,你谈谈你的看法。
汪亦适不紧不慢地说,快一年了,谁不想回家呢?这个指标给了哪两个,对另外两个都是打击。我看我们也没有必要在这伤和气。抓阄吧,听老天爷的。
肖卓然说好,郑霍山也说好,程先觉便找出一张处方纸,揉了四个纸团。然后就抓阄,结果是肖卓然抓了一个“回”,郑霍山抓了一个“回”。抓住的自然高兴,肖卓然哈哈大笑,大声说,苍天有眼,老天助我!可是笑着笑着,两行热泪就刷刷而出,把纸团扔给程先觉说,老程,你回吧,你的孩子还小!
程先觉说,那不行啊肖局长,我本来就对不起你,我不能再占用你的机会了。
汪亦适说,老肖,听说有些干部已经恢复工作了,这趟回家,借中秋节机会活动活动,即便不能官复原职,能回医院也行啊。
肖卓然说,我何尝不是这样想?可是我肖卓然从来都是先人后己,这回跟大家争夺回家的指标,失态啊,失常啊!我不能回,打死也不能回。
郑霍山说,你们这一说,都很高风亮节,就显得我没风格了。可是我跟你们说,我郑霍山也不是自私的人,我想回家是有重要任务的。前几天宋江淮来告诉我,老院长已经半身不遂了,根据我掌握的情况,是脊椎神经萎缩。老程你刚才看见了,我是在炮制成药,这是我最近研制的经络药,已经临床试用了一个多月,效果不错,三分场那个刘书记已经能够下地了。我想再亲自给老院长复查一下,看看是不是适合他用。
郑霍山这么一说,大家心里一冷一热。关于老院长丁范生的情况,是众所周知的。前年夏天重伤之后,虽然经过两次手术,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出院后一直处于半瘫痪状态,郑霍山预言最后很有可能变成植物人。如果大家都在医疗岗位上,情况或许会好一点。可是这几个人都到干校来了,医院的正常秩序被打乱了,老院长基本上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身体每况愈下。
肖卓然说,难得啊难得,老郑,我们相信你,你就回家过中秋节吧。见到老院长,代我们问声好,祝他早日康复。
汪亦适说,老郑,药物治疗是一方面,重要的还是心理。告诉老院长,一定要挺住,等待我们回到手术台的那一天,等到看见康民大厦建成的那一天。
郑霍山说,你们放心,有十分的力量,我绝不会只用九分。
肖卓然说,拜托了!
说完,几个人的眼圈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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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01
秋天过去是冬天,三十里铺一片萧瑟。
郑霍山名义上回家过了一个中秋节,其实是在蓼城县的桥头公社待了三天。丁范生的情况果然不妙,长期卧床,嘴角也歪了,幸亏家人照料得好,身上没长褥疮。治疗主要靠桥头公社卫生院的银针草药,那是当初按照郑霍山的处方实施的。由于没有特效药,只能维持,康复的希望基本上没有。
丁范生坚持不用公家的药,并且坚持继续把自己的工资拿出三分之二,补贴看不起病的农民。
郑霍山亲手给丁范生熬药,并耐心地无保留地向桥头公社的医生交代配方和煎药的火候、时机。每天下午,丁范生都有一阵清醒的时候,醒来就断断续续地询问肖卓然等人的情况。郑霍山一五一十地回答,丁范生很少表态。只有一次,丁范生说,我恐怕活不长了,可是我不甘心啊!我希望我能多活几年,能看见我们皖西地区最大的医院。肖卓然当年跟我说,有朝一日,要把皖西的老百姓都请到医院,全面体检,我不知道这个愿望什么时候能够实现。
郑霍山说,现在都在搞运动,没有人关心这个事情了。老院长你就安心养病吧,这些遥远的事情不要想了。
丁范生说,为什么遥远?我们都奋斗这么多年了。
郑霍山是从桥头公社直接回到干校的,把丁范生的话跟大家转述了,肖卓然良久不语。汪亦适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