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的电子钟无声跳向凌晨三点。
这个时刻,医院褪去了白日的喧嚣,走廊灯光调至最低限度,只有护士站亮着一小片区域,像黑暗海洋中孤零零的灯塔。生命体征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呼吸机轻柔的气流声,共同编织成一首属于深夜医院的安魂曲。然而,在这片人为维持的宁静之下,某种难以言喻的暗流正在涌动。
彭洁护士长揉了揉发涩的双眼,强迫自己从短暂的瞌睡中清醒。她习惯性地调出IcU中央监控屏,目光扫过一个个代表着生命的数据流。一切似乎如常,除了最里面那间特殊的隔离监护室。
那里,躺着林晓月早产后情况危殆的男婴。
婴儿的保温箱连接着比普通新生儿更复杂的监测设备,不仅监控心率、血氧,还有一套临时加装的、庄严特批的基因表达实时监测系统。此刻,那代表基因稳定性的曲线,正以一种极其微弱的、近乎幻觉的幅度,跳动着不规则的峰值。
彭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决定亲自去巡视一圈。多年的护理生涯赋予她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而此刻,她的直觉正在发出细微的警报。
她推开隔离监护室厚重的门,内部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柔和地洒在保温箱上,里面的婴儿蜷缩着,皮肤仍带着早产儿的半透明感,薄薄的眼睑下眼球快速转动,似乎陷在深沉的梦境里。
一切看起来并无异样。
彭洁走近,仔细核对各项参数。生理指标虽弱,但尚在可控范围。唯有那基因监测仪的屏幕,靠近了看,能发现那些波峰波谷的出现,似乎带着某种难以捕捉的…节奏感?
她俯下身,耳朵靠近保温箱的透气孔,试图捕捉除了仪器之外的声音。
起初,只有婴儿均匀而细微的呼吸声。
但渐渐地,她听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哭闹,不是呓语,甚至不像是人类喉咙能够发出的声音。那是一种极低频的、介于嗡鸣与震动之间的声音,断断续续,时而像受损的磁带播放着无法辨识的音节,时而又化为某种复杂的、多声部的混合音,仿佛有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低语、争辩、吟唱……
这声音太轻微了,轻微到几乎被仪器运行的背景噪音完全掩盖。若非这死寂的深夜,若非她靠得如此之近,绝无可能察觉。
彭洁的后颈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她猛地直起身,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她死死盯着保温箱里那个脆弱的小生命,他依旧沉睡着,小小的胸膛规律起伏,仿佛刚才听到的一切只是她过度疲劳产生的幻听。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凑近。
这一次,她听得更清晰了些。在那片混沌的低频声响中,偶尔会跳出几个异常清晰、但绝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音节。它们冰冷、准确,带着一种非人的逻辑感,像是…像是某种代码,或者指令。
紧接着,更让她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那奇异“呓语”的节奏,基因监测仪屏幕上,代表特定基因片段的几个光点,同步亮起了微弱的光芒,明灭的频率,竟与那“呓语”的顿挫隐隐吻合!
这不是生理现象。这绝不是普通婴儿该有的现象!
她几乎是踉跄着退后两步,撞到了身后的器械推车,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她稳住呼吸,用微微颤抖的手按下对讲机,压低了声音:“值班室,立刻通知庄主任,隔离监护室有…异常情况。另外,调取过去一小时内的室内音频监控,做增强和频谱分析。”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消息像一滴冷水滴入滚油,在极小的范围内炸开。
庄严在二十分钟后赶到,白大褂随意地套在睡衣外面,脸上还带着睡意,但眼神已然锐利如刀。几乎是前后脚,苏茗也出现在了IcU门口,她显然也是被从家中紧急叫来,头发随意挽着,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庄严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彭洁将情况快速而清晰地汇报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那非人的“呓语”和基因监测仪的同步反应。她没有加入任何主观臆测,但事实本身已足够惊悚。
“音频分析出来了吗?”庄严转向刚刚赶到、正在操作笔记本电脑的信息科值班人员。
“正在处理…庄主任,您最好亲自听一下增强过滤后的版本。”技术员的脸色有些发白,将耳机递了过来。
庄严戴上耳机,苏茗和彭洁也各自拿了一个副耳机接上。
经过降噪和特定频率增强后的声音,失去了现场那种模糊感,变得清晰而…刺耳。那确实不是人类的语言,也不是任何已知动物发出的声音。它更像是一种高速运转的机器在进行数据交换时产生的电磁噪音被转化为了声波,其间夹杂着无法理解的、冰冷破碎的音节。在某些片段,它甚至呈现出类似合唱般的和声效果,诡异得让人汗毛倒竖。
而基因监测仪记录下的数据曲线,与音频波形图放在一起对比时,那种同步关联性变得更加直观——特定的声音模式出现时,特定的基因片段活性显着升高。
“这不可能…”苏茗摘下耳机,脸色苍白地喃喃,“婴儿的发音器官根本未发育完全,不可能发出这种频率和复杂度的声音…这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庄严追问,他的目光紧紧锁在保温箱里的婴儿身上,眼神深邃得可怕。
“像是有东西…在他体内‘说话’。”苏茗艰难地说出了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比喻。
就在这时,保温箱里的婴儿忽然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