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听见邻居家传来的小孩的歌声。那歌声中娇嫩的外语也使三千子格外兴奋。
“隔壁住的是德国人吧,伯母。”
“怎么,三千子还在学德语?不愧是教会学校的学生。”伯母啧啧称赞道。
三千子有些羞怯地说道:
“哪里哪里,因为既不是英语,也不是法语,所以,我估摸着可能是德语。”
“我真是佩服三千子。”
用从东京带来的土特产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餐以后,三千子无法静下心来呆在屋子里,性急地催促伯母带自己出去逛逛。
老仆人在门口递来了一个小田原灯笼。这种做法也颇具山中生活的情趣。
在灯笼重新换过的油纸上,按照西洋人的爱好印满了红色的樱花,因而比电筒更显得风流雅致吧。
“用灯笼,这我可是生平第一次呐。”
三千子把灯笼提得高高的,差不多到了齐眼睛高的地方,结果被伯母斥责了一通:
“那怎么行,三千子。灯笼不是用来照亮脸的工具,而是用来照亮脚下的路。”
“我还以为提着灯笼走路,只是为了冒充风雅呐。”
“怎么会呢?三千子呀,你什么都觉得稀奇,就跟弥次喜多①一个样。说起来,弥次喜多过去也可能曾经从这儿通过呐。那条热闹的繁华街道据说就是一条古老的道路,曾经是参勤交代的大名乘坐着轿子路过的道路,叫做中仙大道②。”——
①日本十返舍一九著《东海道中膝栗毛》中的主人公“弥次郎兵卫、喜多入”之略称。
②江户时代大名每隔一年从自己的领国轮流到幕府供职的制度。
在来到繁华街道拐角上的一家商店后,三千子被其中陈列的商品彻底俘虏了。
“哎呀,多可爱的帽子呀!”
率先映入视线的是一顶用麦秸编成的草笠式帽子。
“这在外国的妇女中间非常流行呐。”店里的女售货员机敏地说道。
“除了轻井泽,别的任何地方都还没有卖的。它有点像中国的苦力们戴在头上的那种。”
戴在头上一看,只见麦秸被染成了红蓝两种鲜艳的色彩,宛如花冠一般美丽可爱。
或许肤色白皙的外国女孩戴在头上,会更加引人注目吧。
“伯母,这帽子不能拿来做电灯的灯罩吗?”
“是呀,这倒是个好主意,赶快拿回去在家里的阳台上试试看吧。”
尽管三千子认为洋子姐姐不可能戴这种野丫头式的东西,但还是把洋子计算在内,一共买了三顶。
这个商店还把信州的民间工艺品和乡土偶人作为特产大量出售给顾客:
幸运邮筒——用白桦树的树筒做成的可供发信的邮筒。
亲密偶人——在白桦树的树桩上亲密地坐着两个头顶上留着一小撮黑发的光头小人。
信鸽——白桦树雕成的鸽子张开了翅膀呈飞翔状,脚上套着一只银色的信筒。
虽说看起来就像是玩具一样,但上面系着行李签,只要贴上一张4分钱的邮票,它就变成了一封信。
倘若这白桦树的偶人带着三千子的信件,投进位于港口附近的洋子家的邮筒里,将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呢?
此刻,三千子的脑海里甚至清晰地浮现出了写在信中的话语,这使她兴奋无比。
“购物嘛,大可不必操之过急,因为你还要在这儿呆一阵子口内。”
在伯母的劝阻下,三千子终于走出了商店。
“啊,就跟银座差不离。”
尽管是避暑胜地,但人们却要么身着随意的西装,要么穿着华丽的日本和服在街上款款而行。对于初次造访此地的三千子来说,轻井泽是一座不可思议的城市。
外国人比港口城市还要多。
好一阵子三千子都用目光追随着那些梳着毛线似的长辫,脚穿木屐的少女。突然,她像是恍然大悟似地说道:
“哎呀,那些雾呢?伯母,那些雾都到哪里去了呢?”
“你是问那些雾吗?那种事即使问我,我也……”
繁星闪烁,空气清凉的高原之夜。
刚才的雾雹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了。这是一座华美的城市。
三千子在繁华街上好奇地溜达着,突然间她惊讶得停下了脚步。
“哎呀,是大河原——”
在一群装束鲜艳靓丽的人中间,有人一边叫着三千子的姓氏,一边兴高采烈地走了过来,原来是四年级B班的克子……
她在嫩绿色的麻纱衣服上套了一件蓝色的夹克衫,这身时髦的打扮俨然就像每年都造访轻井泽的常客,与这片土地浑然为一了。
“什么时候来的?”克子十分亲热地拉住了三千子的手。
尽管入学不久就收到了那封紫罗兰花的信件,但后来在三千子和克子之间却产生了芥蒂,以致于在学校里相互碰面都成了难为情的事,不仅如此,作为一个给姐姐使坏的人,克子甚至成了三千子憎恨的对象。可现在,在这意想不到的地方冷不防被她一套近乎,三千子也不免有些张惶失措了。
“刚来。我住在伯母那里。”
“是吗?那我明天去看望你。”就像是在叮嘱一般,克子加大了手掌的力量,使劲地握着三千子的手。
三千子受到对方情绪的感染,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人在旅途的心绪所致吧,见到同一所学校的同学,竟然使三千子高兴不已。
伯母也向克子还以简单的礼节性寒暄:
“我们期待着你来玩,欢迎你。在‘水车之路’往里的拐角处有一栋名叫‘憧憬’的房子。从那里再往前走不了多久便到了。”
伯母一边回头望着,一边对三千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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