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寒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只是收了银子完成差事,手上没沾过无辜百姓的血。”苏砚的声音依旧平静,“我没理由杀你。”
叶孤寒沉默了很久。
他这一生遇过无数对手,有人怕他,有人恨他,有人拼尽全力想杀他,却从来没人在赢了他之后,第一句话问的是他手上有没有百姓的血。
他缓缓把剑插回墨黑的鞘里。
“这三万两,我不赚了。”
叶孤寒转身,从窗口纵身跃入沉沉夜色,黑衣的影子很快被月光吞没。
第四章 人踏归途
忘忧楼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谢非烟坐回桌边,对着空酒壶苦笑一声,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壶口。
“我现在终于懂了。”他说,“你能放倒七个顶尖杀手,却连一个人都不伤到,根本不是因为你武功比他们高太多。”
“是为什么?”
“因为你的枪从来不是为了杀人出的。”谢非烟看着他,“你的枪,是为了让‘杀心’停下来。”
苏砚点了点头。他想起洞庭山落了满肩的雪,想起姑苏巷飘了半条街的桂香,想起父亲当年留在贺兰雪地里,那个用指尖划出来的“止”字。
“我爹说,江湖上最厉害的武功,从来不是出刀最快的那一招。”他说,“是你明明已经刺出去了,却能收回来的那一招。”
谢非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忽然觉得,自己握了一辈子的银柄小刀,好像沉得有点硌手。这么多年他快意恩仇出刀无数,却从来没想过,如果有一天,他的刀也能像苏砚的枪一样,永远不往人身上刺,这江湖会变成什么样子。
“接下来去哪?”谢非烟问。
“回家。”苏砚把玄铁枪往肩上一扛,青布长衫被风掀起一点边角,“我娘还在等我回去吃热饭。”
他转身往楼下走,清瘦的影子消失在浸满月光的楼梯口。
谢非烟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忘忧楼里,手里捏着那块没吃完的桂花蒸糕。风从窗口吹进来,裹着满城的桂香。
他忽然笑了,把最后一点残酒洒在青石板上。
“好一个苏寒枪。”
月光下,那柄钉在窗棂上的银柄小刀,忽然显得很寂寞。
因为这一夜,他终于遇见了一个比谢非烟更了不起的人。
一个从来不肯亮杀招,却能让整个江湖的戾气都慢下来的人。
苏砚走在苏州城的青石板路上。他看不见头顶的月亮,却能清晰闻见风里漫开的桂花香。身后很远的地方,谢非烟的大笑声顺着风飘过来,落进巷口的老槐树影里。
他嘴角轻轻扬起,脚步走得更稳了。九尺玄铁枪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圆钝的枪尖没有半分锋芒,却比天底下所有吹毛断发的利刃,都更能照亮人心底的那片软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