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慎重忖度了字句才开口问:“裴小姐,此处既无第三人,你能不能给本府一句实话……裴家为裴二爷发丧,裴小姐可亲自辨认过尸首了么?的确是裴二爷不假么?”
云卿闻言轻叹一声说:“已经是面目全非了,哪里还辨认得清呢!我一来无从细瞧,二来也不忍……”
卢府尹急了,当即板了脸说:“怎能一个不忍就耽搁了正事!若此事有半分差错——”
卢府尹生生顿住,神色焦躁不安,明显的举棋不定。
云卿近日里没能休息好,又常觉身子不爽快,整日里疲惫得很,所以不必特地装模作样也一看就是可怜巴巴的样子。卢府尹看了一眼,不免叹气道:“罢了罢了,遇上这等事,原也不是你一人扛得住的,哎!”
云卿见卢府尹说话已亲近了许多,趁机问:“那么大人此番过来,是——”
卢府尹面色有一丝难看,半晌方听得他缓缓说:“淳化十一年,当今皇上赏了裴二爷这个园子,不仅允许二爷自拟园名,还言明可以传予后世,成为二爷这一脉世世代代的财富。但是……”
云卿自然晓得分寸,点头说:“大人不必为难,言已至此,我心下明白。皇上赏了我师傅园子,言明可传予子嗣,而我这个徒弟自然是不在被传之列的。而我师傅既然膝下无子,按照惯例……不晓得按照惯例会如何,但总归我是不得再住在岚园里头了吧?”
卢府尹大约没料到云卿说得如此坦白又直接,反倒愣了片刻才缓缓点头说:“不错,按照惯例,如本府等地方官须得先上一道折子,请皇上亲自定夺。这段时间,除了多年追随裴二爷人还可以留下来暂时打理园子,其他人……只怕都要先行搬离岚园等候皇上旨意了。”
所谓的釜底抽薪自然就是这么个抽法,离了岚园,云卿的身份自然就降了一大截了。
卢府尹见云卿半晌低头不言,不由叹说:“这件事本府本想暂且押后,等皇上的旨意下来了再说。但现如今裴家大办丧事,人人皆知裴二爷已经不在人世,若本府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怕难逃悠悠众口了……”
云卿忙行礼致谢说:“云卿多谢大人照拂了!我岚园既然在劫难逃,又岂敢瞒天过海,到时候惹怒了皇上少不得要牵连大人,让云卿如何过意的去!”
卢府尹赞云卿懂事,又不免安抚说:“皇上仁厚,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多谢大人!”云卿起身端端正正行礼说,“不过云卿……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052 时机
“不情之请?”卢府尹摩挲着茶杯,等云卿开口。
云卿晓得这件事牵连到物华四族内裴、叶两家,影响深远,府尹大人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又怎会愿意引火烧身,忙解释说:“只是想请大人届时亲自坐镇,并将岚园暂时保护起来。”
卢府尹沉吟不语。
云卿瞧他未曾答应却也未曾拒绝,略顿片刻,亲手为卢府尹续了茶接着说:“大人可是觉得云卿这要求过分了么?”
卢府尹抿一口茶,听不出喜怒地说:“未免兴师动众了。”
云卿便道:“云卿原也不敢妄言妄动。毕竟咱们物华城里只因皇上惜才就单赏了个园子的,百年来只有我师傅这一个,莫说大人您没得借鉴,连我这个所谓的岚园小主人,也生怕一着不慎开错了先河,叫后来人嘲笑呢!可私心里又想着,我师傅毕竟是皇上屡次称赞过的,皇上想不起来便罢了,若是有朝一日想起来顺口那么一问,发现斯人已逝,人去楼空,唯独后世料理上留了七七八八的话柄……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怪罪下来,谁又扛得住呢!”
卢府尹面色越发凝重了。和皇上这边比起来,得罪裴家实不算什么大事,可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谁都不得罪,毕竟天高皇帝远,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
这时候,蒹葭在外头叩门说:“小姐,蒹葭有急事禀报!”
云卿料得卢府尹此番定要好一番权衡,此时再去引导做劝兴许要惹人疑问惹人嫌了,于是干脆致了歉出门,独留卢府尹一人好好考虑。
蒹葭罕见地在门外急躁地来回踱步,她本是稳重的人,云卿都甚少见她心慌意乱至此。明明是急报,可云卿人已出门她还不晓得,直到云卿轻唤她一声,她才一个凛然上前拉住云卿将她远远带到一旁无人之处。
这里是岚园“十丈红尘”的正厅,门外是一方半圆的白石砖平台,再往边上便是怪石嶙峋堆叠成山,石山之外则是水榭廊台的苏州园林景致。草木凋零,落雪成景,此处像是一幅柔和的水墨画卷。蒹葭直拉她到假山深处才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小姐,咱们岚园何时得罪过蒋家大小姐么?”
云卿一愣,蒋家大小姐……不就是蒋婉?
“蒋宽的长姊、慕垂凉的二姨太蒋婉?”
蒹葭急切道:“正是这位蒋婉!”
“得罪?”云卿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前思后想了一番,说,“只在七夕斗灯时见过一面,话也未曾多说的,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蒹葭抓着云卿的手急问:“近日里呢?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跟蒋少爷还是慕少爷哪件事没处理妥当,否则人家怎会带人逼上门来!”
“蒋婉?逼上门来?”云卿简直难以置信。蒋宽这边虽说闹翻,但蒋宽一怒之下伤到芣苢,云卿没去找他算账已算客气了,哪里轮得到蒋婉为他出头?再说慕垂凉这边,别说他们还什么都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