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揪着裙子下摆坐下,只是垂着头再不发一言。
云卿自然晓得慕老爷子和洪氏是觉家里有这样一位媳妇甚是丢人现眼,但此番她明知孔氏是为她,自然少不了更加同情,也更加感激,不得不开口说:“说来绣珠所言不无道理,我自是信得过医药裴家的,信得过裴大爷的,然而若是……若是能查自习些,恐于我,与裴大爷,甚至于绣珠,都是好的。”
孔绣珠眼睛盈满泪水,感激地看她一眼,低头便就压低声音哭出来,一时慕老爷子和洪氏脸上不耐烦神色更重。
裴子曜更加彬彬有礼,客气地说:“若要查,只怕需得尽快,倘若迟了,手上香粉随汗液化开,不止是凉大奶奶,连在下也难自证清白,恐就不大合适了。”
裴子曜毕竟不是普通大夫,而是堂堂裴家大爷,掌握着整个裴氏家族,话里明着是客气,暗着已是不大客气了,慕老爷子正要开口,忽听洪氏急道:“倒是想起郑大夫素来敏锐,又甚是精通香粉,若是由他来查,想来极为妥当。”
这话分明不讨慕老爷子欢欣,云卿正跪在慕老爷子正前方,可谓是眼皮子底下看喜怒,因而明明白白看到慕老爷子压下了眼底阴翳,只怕若洪氏此番不开口,慕老爷子便就会替裴家说句话原个场,不会公然开罪裴子曜和裴三太爷的。
此刻却不得不开口吩咐说:“那就速速去请郑大夫和孙大夫过来。”
086 中计
孙大夫和郑大夫是慕家园子里的大夫,孙大夫久居慕家,老爷子、老太太、二太太洪氏等都习惯了他,虽医术比不得裴家大夫,到底算个知根知底儿的放心人。郑大夫却是去年才来的,当时慕垂凉从带着伤回来,孙大夫一人不足以应对,又不欲惊动医药裴家,便就随手抓了个街头游医上门诊治,因医术极佳,便就此留下了。
但他二人医术再高明,云卿知道都不可能高过太医院院使裴三太爷,也未必能高过天赋凛然勤勉不怠的裴家大爷裴子曜。医药裴家世代累积,其厚非别家可相较。连裴子曜都仅仅只能略略有所察觉的东西,郑、孙二位大夫那里,实在无须担心他们会查出更多。
更何况慕垂凉一早就断定过了,他说无事,必然就无事,云卿没有丝毫怀疑。
果然便如先前所料,那孙大夫琢磨了好一会儿子仍然满面疑惑,只得老实说:“老朽无能,实不敢妄言。凉大奶奶手上确然沾有香粉,但实在太少,并不能确定就是元寸香,也不能确定其中是否有任何类似红花、麝香一类可致胎象异动的东西。”
慕老爷子自是信得过孙大夫的,然为周全,仍是令郑大夫再查。郑大夫领命,便就搁了药箱子,来到云卿身旁。
待郑大夫过来时,云卿已跪得双腿发麻,她往日里没过门儿时裴二爷没舍得给她狠立规矩,过了门儿之后上有阮氏疼爱下有慕垂凉撑腰,也不曾怎么受过苦,今日却已跪了足足一刻钟了。一刻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她只觉得膝盖儿生疼,腿和脚渐涨渐麻,因是长跪,腰也使不上劲儿,好几次差点儿歪了身子。
郑大夫见她跪着,又如此神色,不免微微蹙起眉头,待云卿伸出双手,郑大夫便道一句:“失礼了。”接着细细查验起来。
他虽医术精湛,到底不及裴子曜,如此一查,便又过了半刻钟,云卿咬牙忍痛,不欲叫旁人瞧出来再作了文章,哪知她分明跪得仍稳,却见郑大夫忽扶了她一把,忧虑道:“大奶奶可还安好?”
云卿一愣,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便见郑大夫又松了手,转身对老爷子说:“回老爷话,确实如裴大爷所言,香粉中有一点子元寸香。然而元寸香作为麝香粉末,确然有开窍通闭、辟秽化浊奇效,也不失为合味之异香,所以时常会被添加在闺中常用的香粉之中,以活血养颜,提味增香,并不稀奇。”
慕老爷子看向一旁孙大夫,孙大夫便点头回道:“郑大夫所言极是。老朽虽愚鲁,不能明察其中是否有元寸香,但反过来讲,若不能为人所查,那其间所含元寸香之量自当是微乎其微的。”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洪氏等人都瞧着云卿,自然是在揣度云卿是否清白一事,然而云卿自知清白,心思自然早就不在此处,而是由不得瞧了裴子曜一眼,接着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慕垂凉,而果不其然,慕垂凉正看向慕大姑娘。
怪不得,怪不得裴子曜要插上一杠子,这是个巨大的漏洞,怪不得裴子曜急着用障眼法补上——若果真只是这一点子的量,慕大姑娘怎么可能因此而动了胎气?就算昭和身上扑满香粉,慕大姑娘昨儿才回府,昭和与她相处不过区区几个时辰,那一点子寻常大夫都查不出的元寸香,怎可能将慕大姑娘伤到如斯地步?裴家所谓慕大姑娘身体康健一言,究竟有几分可信?
裴子曜欲搅浑这潭水,让慕家上下目光都放在云卿身上,而慕垂凉自然是要救她,一来二往,都在她身上做文章,也就没人去在意慕大姑娘这一胎的问题。
所以洪氏和孔氏能进入此处,恐也有裴子曜暗中相助,内讧一起,三五日是不能够清静的,等反映过来出了岔子,慕大姑娘和裴三太爷理当已经不在物华了,届时鞭长莫及,纵有疑也是以太医院说法儿为准,慕家再无插手机会。
所以慕大姑娘这一胎究竟如何了?裴家究竟意欲何为?
所以是谁帮裴子曜通风报信,引洪氏和孔氏来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