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地对知方说,“这部书,世界书局决不能印行了,触犯禁令,封起门来,这损失是很大的。那么与其搁着,不如给我作一折五扣书印行,万一封门,中央书店范围小,且是独资的,冒冒险无所谓。”知方一想,这个人情乐得做,便无条件让给了襟亚,一折五扣,销行之广,为任何小说所不及。那国民党政府的禁令后来并未完全实行,因此襟亚在这部书上,大发其财,出入汽车代步,很是神气。知方深悔失策,收还自印,可是由于襟亚一折五扣的大倾销,到了饱和点,畅销一变而为滞销了。
恺然写《江湖奇侠传》,是载登《红玫瑰》,同时世界书局尚有《侦探世界》月刊的发行,由陆澹安主编。以侦探稿不足,兼登武侠小说,又约恺然别写一长篇,当时恺然所标的一个篇名,澹安认为不够通俗,改为《近代侠义英雄传》,且每回加以评语,后来也刊单行本。这书所记,大都是实事,没有《江湖奇侠传》的诞怪离奇,销数较逊。那《玉玦金环录》,是排日登在《新闻报》的副刊上,登毕也刊印了单行本。其他几种,销行不多。恺然是写惯长篇的,大开大合,游刃有余,他也偶然写短篇小说,那就虎头蛇尾,不够精彩了。
某年,我辑一刊物,适恺然又来上海,寓居大东旅馆,我想请他写些稿,特去拜访他。他颀然身长,一见如故,因他的自族某,我曾执教过,有些渊源的。他说:“抛荒笔墨已久,不拟重作冯妇。”闲谈之下,我问他:“尊作《江湖奇侠传》,有昆仑派和崆峒派之争,是不是有这两派?”他说:“这是出于虚构,只有少林派、武当派等等,昆仑派和崆峒派是没有的。且武侠小说,动辄飞檐走壁,读者认为本领大得很,实则古时屋舍,大都是低矮的,所以飞檐走壁,不算了不起,若然是现代建筑,二三十层的高楼,便属不可能的事了。”
他偶事吟咏,秘不示人,我却获见其闺情一首:“微风细雨酿春潮,红杏枝头渐放娇。不惜苔痕粘绣履,金铃亲自系花梢。”诗虽不算怎样,但物稀为贵,也就录存在此。
写到这儿,又想到向氏的无端受讥事。上海某书商发行《国术大观》一书,以向氏名重一时,托人转恳向氏在《国术大观》中,列一编辑之名,以增光宠。及书出版,其中有一篇,谓:“太极拳的单鞭,一无实用。”岂知其时有陈志进其人,对于国术有相当研究,瞧了大不以为然,便致书向氏,有云:“《国术大观》之作,以内容言之,名不副实,似不足称为《大观》。且对于太极拳,尤不免有门外汉之议论,恐为识者所笑。孔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何必强不知为知,作一知半解之言,而贻笑大方。太极拳练柔以至刚,防身之法,莫善于太极拳,而君所知者,只为单鞭,可云陋矣!盖用拳之道,与医家用药无二,药无论贵贱,宜用得其当,拳亦如之。单鞭自有单鞭之用,不能因太极拳有单鞭,遂以为其他手法亦单鞭之类则误矣。我国拳术之不发达,由于学之者,学此而轻彼,学彼而轻此,未窥门径,即露轻视之态,略知梗概,未知其奥。辄议论其短长,多见其不自量也……”向氏立致一复书,说明《国术大观》与彼无涉,并责志进不应冒昧相诮,因此书信往来,大开笔战。结果二人由相嫌而成相契,向氏介绍志进同主湖南国术分馆事,是真所谓“不打不成相识”了。
梅兰芳的家庭生活
梅兰芳为我国四大名旦的翘楚,在抗战时期,蓄须明志,不为敌伪演出,又是爱国艺人的典范。他的私生活相当严肃,不吸烟、不喝酒、不狎邪、不赌博。他培植的许多弟子,如程砚秋、张君秋、言慧珠、杜近芳等,都具很高的艺术造诣,享有很高的声誉。
兰芳,名澜,字畹华,一八九四年旧历九月二十四日诞生于北京李铁拐斜街,一九六一年逝世。他的祖父梅巧玲,伯父梅雨田,父亲梅竹芬,直至他的后人梅葆玖、梅葆玥,剧艺四代相传,成为梨园佳话。
他幼年家住北京百顺胡同,和杨小楼为比邻,多少受到些杨氏的熏陶。又正式拜吴菱仙为师。十一岁,开始在广和楼演《天仙配》,雏凤清声,不同凡响,崭然露着头角。他在北京居住无定,先时情况,这手迹犹留在我处,如云:“古稀人健,美眷如花面。滴滴音娇歌宛转,醉酒游园都便。年时创展新声,名驰京国欢腾,重见太平乐府,春风万里龙庭。”湖帆于“文革”中受屈而死,这纸也是可珍的遗墨了。诗人王退斋,与兰芳为泰州同乡,为了纪念兰芳九十周年,绘了一幅遗容,广征题咏,我也题诗首:“莫问今人犹昔人,唱残白雪值阳春。梅魂菊影商量遍,合配琳琅万轴身。”前二句集王荆公,后二句集龚定庵,似乎尚为切合。
兰芳乐于接受观众的意见。对人和蔼可亲,同台演剧,不论配角与跑龙套,下了台,必向之拱手道“辛苦”。
他的夫人福芝芳,人称福中堂,诸弟子呼之为香妈,本来也有声红氍,一自嫁了兰芳,便放弃舞台生涯,主持中馈,处理家务,井井有条,使兰芳无内顾之忧,专力于剧艺创造。兰芳患心肌梗塞不治死,所有班底,有找不到职业的,由芝芳资助生活。数年前,又挟资来到上海,访问和兰芳有旧而沦落的,一一有所赡贶,又带了许多与兰芳合拍的照片,分给其人,或其后裔,以留鸿雪。有冯幼伟其人,为赏识兰芳的第一知音,在浩劫中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