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其乡蓬阆镇之西北二里,有鹤颈湾,石桥毁于清季,架之以木,亦朽且断,每晨负薪提蔬的,必绕道而行。数十年来无资重建,曹夫人欲出私蓄以鸠工,未果而病逝。于是诸哲嗣相与启笥检遗金而泣,愿建该桥,以成母志。乡民颂其遗爱,名之曰“胡夫人桥”,耆宿金鹤望为之记,镌石以垂久远。
先师晚年,忽患丹毒,特来上海施行手术,反致肢废不能步行。叔异为置一车,可以推行场圃间,并摄一影,先师在照片上自题数语:“栗里陶潜,晚年脚疾,兀兀篮舆,未容外出,假寐隐几,长吟抱膝。”他受到这样的困厄,已极痛苦,不料抗战军兴,乡居频惊风鹤,先师由家人扶持,避居锦溪,做了好多首《锦溪诗》。不久,锦溪又不安全了,辗转到了安徽铜陵的章,厥后铜陵沦陷,病了失于医药,竟致客死他乡。当周年时,高吹万、范烟桥、赵眠云和我,发起举行公祭于沪市法藏寺。是日凄风苦雨,似彼苍助人悲叹然。参与者,有包天笑、姚石子、吴粹伦、姜可生、丁惠康、蒋吟秋、谢闲鸥、徐平阶、高介子等数十人。挽联甚多,如舒新城、金兆梓合挽云:
行谊类郭有道、王彦方,居江海而潜身,默化乡邦似时雨;
诗才追范石湖、陆参议,写田园以托志,别开蹊径见高风。
四壁及案头,陈列先师遗墨,有书有画,所画以墨梅为多,间有绛梅,绛梅且题有:“胭脂买得须珍重,不画唐人富贵花。”或烘托为雪中清姿,无不枝干纵横,古逸可喜。又有几方先师自刻印,为外间所少见。原来先师和张顽鸥相往来,顽鸥善篆刻,先师得其指导者。
哲嗣叔异,当抗战时期,供职重庆,绝少酬酢,乃发愿画梅,以纪念亡父。规定日画一幅,因颜其居为“一日一树梅花斋”,虽祁寒盛暑不辍。曾于中国艺文馆开个人画梅展,章行严、杨千里很为推许。郑晓沧更有题识:“痛惜东南耆老尽,两家往事已烂斑。因缘墨渖心犹记,满壁梅花不算鳏。”注云:“此先严帆鸥老人慰胡石予先生悼亡句也。”石予先生工绘梅花,名满江左,抗战军兴后,二老并归道山,今叔异已传其家学,追怀往事,益不胜风木之悲。叔异后又远渡重洋,游学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一度于艺术表演会上,当众挥毫画梅花一幅,彼邦人士,大为赞叹。及叔异学成返国,把晤之余,出示其所画,疏横逸秀,俨然先师典型。
《半兰旧庐诗》,曩年南社高吹万,即拟斥资为谋刊印,先师婉谢。此后,陈迦庵、范烟桥、赵眠云和我,又拟刊诗祝寿,先师又婉谢,以致稿本纷纷散失,若早日印成,得以传布,则虽经浩劫,或尚有一二本可以访求,而今已矣,能不奈何徒唤!
报坛巨子严独鹤
《申报》和《新闻报》,那是旧上海的两大刊物。在报坛上又有所谓“一鹃一鹤”,鹃是指《申报》编副刊《自由谈》的周瘦鹃而言;鹤是指《新闻报》副刊《快活林》后改《新园林》的严独鹤而言。瘦鹃不是每天在报上露脸,独鹤却每天来一《谈话》。因此,独鹤的名字更为显著,外界几乎把独鹤作为《新闻报》的代表人物,不知该报尚有总经理汪汉溪、总主笔李浩然了。独鹤的《谈话》,为什么有这样的广大读者?原来独鹤每天所写的《谈话》,短短的三四百字,要言不繁,很为俏皮,又复圆转含蓄,使人读之,作会心的微笑。有时独鹤患病,不能到馆,由另一编辑余空我代写,空我依样画葫芦,也是每天来一《谈话》,但读者们觉得不很够味,认为独鹤所谈是圆圆的,空我所谈成为扁扁的了。
独鹤生于一八八九年十月三日,浙江省桐乡县人。名桢,字子材,别号知我,或署槟芳馆主,笔名独鹤。夫人逝世,续娶陆蕴玉,小名有一“雪”字,因颜其斋名为玉雪簃。少时读书上海制造局兵工学校,后入广方言馆。毕业后,在桐乡执教数年,乃来上海,担任中华书局编辑。这时,沈知方创办世界书局,就邀独鹤和平海澜、谢福生等同编英文书籍。不久,独鹤又应《新闻报》之聘,把副刊《庄谐录》改为《快活林》,一新耳目。及“一·二八”难作,创巨痛深,无从快活起,《快活林》停顿了一个时期,重行恢复,易称《新园林》,独鹤主编,前后达三十年左右。他知道长篇连载的小说,能吸引读者,所以副刊上的长篇,都出一时名手,如李涵秋的《侠凤奇缘》《战地莺花录》《镜中人影》《好青年》《梨云劫》《并头莲》《自由花范》《魅镜》,平江不肖生(向恺然)的《玉玦金环录》,程瞻庐的《鸳鸯剑》,许瘦蝶的《尚湖春》弹词,顾明道的《荒江女侠》。这《女侠》说部,上海友联公司摄成电影,大舞台编演京剧,又出版了《荒江女侠》单行本,轰动一时。独鹤会动脑筋,有鉴于若干年前,南社巨子陆秋心,发起集锦体的点将小说,在叶楚伧主编的《民立报》上发表,篇名《斗锦楼》,全篇约二三万言。秋心开了头,即点某某续写,把被点者之名,嵌之于后。例如点着西神:“你是什么东西,神气活现。”周而复始,也是一种文字游戏。独鹤仿着它,刊登了好多篇,如《海上月》《奇电》《蓬蒿王》《红叶邨侠》《夜航船》《米珠》《怪手印》《珊瑚岛》《新嘲》《闺仇记》等,执笔者为独鹤、大可、指严、东雷、枕亚、浩然、谔声、律西、天侔、眷秋、真庸、警公、天虚我生、天台山农等人,刊竣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