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挖空心思,自己提出若干问题,自问自答,谁也无从知道这提问的张三李四,就是李阿毛在唱独脚戏。间或提出几个医疗问题,他答着什么药可治什么病,什么丸可治什么症。而什么药什么丸,都是九福公司的出品,使人不觉得这是为九福公司做广告,这种广告术是很巧妙的。我是喜欢搜罗书札的,把几位亡友的遗札,装裱成册,名之为“人琴之恸”,给卓呆看到了,对我说:“请老兄不要出续编。”诸如此类,笑话百出,是记不胜记的。
有句俗语,“六十学吹打”,卓呆做了实行者。当他耳顺之年,再度赴日,学习园艺,归来作郭橐驼生活,写了《造园研究》,分着《造园材料及局部》《造园的设计》《我国造园的将来》,且附着许多图片。卓呆又擅作盆景,丘壑林麓,可用报纸来代替树石,涂上化学药料,这种报纸做的假树假石,居然经得起风霜雨雪,兀然不动。这时他恢复筑岩之旧名,也就名符其实了。
他有女儿三人,除了孟素下世,一名綦,一名絮,当“反右”时期,他的一位最得意的乘龙快婿,戴上右派帽子,自戕而死。这一个晴天霹雳,他老人家大为震惊,从此抑郁寡欢,不多说话,体亦渐近龙钟,自己不能俯身纳履,结果是患食道癌,不能饮食,送入医院,他一看病床号数,恰与他预定墓穴的号数相同,他写给家里人四个字“病无希望”,果然一瞑不视,享年七十八岁。他的夫人华端岑尚健在,年逾八十。
朴学大师胡朴安
我和朴学大师胡朴安先生为忘年交,我始终以前辈礼对待他,他老人家和我无话不谈。可是他生长于安徽泾县的龙坦屯,屯在万山围绕中,北面倚山,前临溪水,正是个好所在。辛亥革命前,即来上海,已历数十寒暑,但“乡音未改鬓毛衰”,还是满口泾县的土话,他虽无话不谈,可是我有些话不甚懂得,在了解上未免打了个折扣。
他生于前清光绪四年戊寅九月十三日,卒于一九四六年丙戌五月二十一日,恰值古稀之岁。和他相交而存世的殊罕其人,那么记叙他的往事,有舍我其谁之叹了。
我涉笔人物掌故,成为习惯,编著《南社丛谈》即有《南社社友事略》,凡一百七十余人。朴安,当然是其中之一。惜乎尚不够详赡,最近袁君义勤借给我《朴学斋丛书》之一《五九之我》一册,那是胡家斥资所印,属于非卖品,印数寥寥。经过浩劫,这种作品,难以看到的了。这所谓《五九之我》那是朴安于一九三七年所作,这年为他五十九岁,尽八个月的精力,写成了这书。他自己说:“用极诚恳的态度,极普通的文字,使前尘梦影,一幅一幅从脑中经过,而留之于纸上,使它日寻梦时,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