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行径,似乎稍有不同。少屏当时忙于社会之事。踪迹较密者,佩忍、天梅二人而已。二人皆好饮酒,皆好作诗,尤喜醉后发狂言。我之酒量,或过于二人,诗虽不逮,亦勉强可以追随,因佩忍、天梅而认识柳亚子,遂加入南社。南社为文字鼓吹革命之机关,与日本东京之同盟会,遥遥相应。初由柳亚子、高天梅、陈佩忍三人发起,开成立会于苏州之虎丘,我之加入南社也,则在成立之第二年。我加入后,我弟寄尘亦加入。南社同人好为慷慨激昂之诗人,以意气相交结,与我之个性颇相近。”他也多藏书,自云:“好买书,每月买书之费,有时超过生活费两倍以上。我之积书,始于民国纪元前五年,以后年有增加,苟生活费有余款,皆用以买书,至于今日,积书在五万册以上,盖已有三十余年之历史也。”他晚年和管际安、童心安,合筑屋舍于沪西延平路,以三人名中,均有一安字,便榜之为“安居”。这儿我是常去的,书橱、书架、书箱,可谓满坑满谷,总之,除坐卧一席外,余皆置书,以我估计,远远超过五万册了。但他所置的书,都属于实用的,从不讲究版本。他说:“矜宋诩明,非我辈寒士力所能及,我不勉为之也。”他读书逢到疑难,不惮查检之烦,非得其要领不可。因此,他常对学生说:“遇不认识之字,不要即问先生,翻过数种字典而犹不得其解,然后再问,因查书极有益于学问。”
《美术丛书》为一巨著,初为线装本,分若干集,后改为精装本二十册,配一木柜,甚为美观。那是邓秋枚所创的神州国光社出版的。第一集即朴安所编,第二、三集,秋枚自编,四集以后,始由黄宾虹编。又《国粹学报》,也是秋枚所创办,复出《国粹丛书》,朴安撰《吾炙集小传》,收入其中,末附秋枚一跋,却有“与胡生韫玉同辑小传”云云。朴安大不以为然,谓:“韫玉是我之名,现已废弃不用。胡生之称,系先生对于弟子所用者,我与秋枚,不过老板与伙计之关系,秋枚是文字资本家,我是文字劳力者,此不可不一言以辨正。”当时国粹同人,有章太炎、刘申叔、黄晦闻、陈佩忍、李审言、黄宾虹等。罗振玉、王国维、廖季平,则经常为《国粹》撰稿。他对于以上诸子,略有评论,谓:“太炎、申叔,深于乾嘉诸儒之学,申叔之精,虽不及太炎,而博或过之。惟太炎不信甲骨文,亦不重视金石文,治学方法,不能辟一条新路。吾友程善之常为余言,申叔诸著作,多数取诸其祖与父之旧稿,此言我不能证实,但善之亦非妄言者。晦闻深于史学与诗学,而诗学出史学之上。佩忍熟于掌故,而文极条达,诗词慷慨可诵。审言熟于选学,骈体文又极谨严,自谓胜于汪容甫。且笺注之学,近世殆无出其右者。宾虹深于篆刻书画,而画尤精,出入宋元间,不作明人以后笔法。鉴别之眼力尤高,近世之作山水者,推为巨擘。罗振玉在甲骨文上,有传布之功。王国维治学方法,似乎在太炎之上,更非罗氏所可及。友人某君常为我言,自王国维死后,罗氏发表之著作颇少,其言亦深可味。四川廖季平,考据极精,申叔盛称其《六书旧义》,廖氏本班固四象之说,注重形事意义四事,颇新奇可喜,在我做的《中国文字学史》上已稍论之。”所论殊精当,可作学术参考,又见清末民初儒林之盛况。而朴安多方面获得高榷切磋,尤为难得。
朴安从事新闻事业,始于《民立报》,该报为于右任所创办,继《民呼报》《民吁报》而为民国发祥的报刊。他主编小品文章,搜集明遗民之事迹与其言论含有种族思想者,编为笔记类,次第载之报端。又编有《发史》一种,凡清初不肯剃发而被杀,或祝发而为僧者,悉为编入。又编《汉人不服满人表》一种,自江上之师,至黄花冈止。又作小说《混沌国》,描写清廷的腐败情况。但此等鼓吹革命的文稿,都散失掉了。惟《发史》序,萧一山的《清代通史》却引有一段,朴安录以存之。那为《民立报》撰社论的,有宋渔父、范鸿轩、景耀月、王印川、徐血儿。撰小说的有老谈,即谈善吾。绘画的有钱病鹤(后改为云鹤),亦人才济济。此后瞿绍伊主办《春申报》,招朴安为襄助编辑,为时不久,报即停刊。继进《新闻报》,任小品编辑,乃纯粹的游戏文章。辛亥革命后,他在游戏文章中讥诮遗老,触犯股东的忌讳,他便辞职而去。
他认识叶楚伧,很有趣。那时,他和陈佩忍,同饮于沪市言茂源酒肆,佩忍忽对他说:“我有一好朋友,是汕头《大风报》的主笔,新从汕头来沪,不可不去一看。”他询问何人,佩忍不语,久之则云:“现且不言,看到时再讲。”酒罢,同到一客栈,佩忍带领而入,便见一状颇魁梧者,正在阅书,客至,释卷而起。他疑心是广东人,或是北方人,正要请教时,佩忍忽谓:“你们二位,暂不通姓名,谈了话再说。”他听对方讲的是吴侬软语;疑团更甚,没有谈到几句话,就提到饮酒,三人便同赴酒家,其人纵谈黄花岗七十二烈士殉国,又杂谈诗文,三人颓然各有醉意,彼此竟未通姓名而别。事后,朴安才知其人乃吴江叶楚伧。民元之际,姚雨平办《太平洋报》,楚伧任总编辑,朱少屏任经理,柳亚子编文艺,兼电报版,朴安作社论与编新闻。一日,亚子以第五集《南社丛刻》誊写稿(各地社友寄来诗文词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