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无意识摩挲玉圭,心底微涩——帝王纵有四海,竟羡书生一笔!
“陛下亲题策问——”李宪展黄绸长卷:
一问仁政:汉武开边,唐宗征伐,宋祖释兵,孰合天心?
二问边和:澶渊岁币买和,可称怀柔?
三问河工:蜃灰新法,利几何?弊安在?
许安世笔走龙蛇,墨溅《问边和》:“三十万贯岁币,可养精兵三万!革河北冗军,省千万贯;铸神臂弓十万,慑北疆!”锋芒如刀。
黄庭坚枯唇紧抿,答《问仁政》:“辽夏豺狼,非德可化!当效汉武砺剑,唐宗秣马!”字如铁画银钩。
何洵直墨染《问河工》:“蜃灰当辅均输法调料,免役法省夫。”笔锋藏刃。
赵顼步下丹墀,玄袍拂过叶祖洽墨卷。那“省千万贯”如针扎眼!忽驻足冯京(副主考)身侧,唇角微勾:“冯卿三元及第,才冠古今。朕尝思——若朕应试,可入此殿否?”
秋风卷过铜铃,叮当碎玉声中,冯京青袍微振,躬身笑答:“陛下天纵圣聪,经史融通,若临科场,必是连中三元!然……”他双手捻袖,“科场笔砚,拘于格律;庙堂经纬,运于九州。譬如鹤舞九天,何羡雀跃枝头?”
赵顼哑然失笑,衣袖轻拂:“冯卿此喻,倒让朕想起少时临帖——字如蟹爬,太傅摇头。”他目扫殿中青衿如林,轻叹一声:“也罢,朕知道了。”四字如羽,散入秋风。
三日后金榜悬皇城。琼林宴上,许安世金冠锦袍,意气飞扬。黄庭坚独坐廊下,指间捻着杯沿,望宫墙新月如钩。何洵直与同年笑谈,袖中信笺硌着腕骨。
赵顼独立福宁殿檐下,指尖拂过礼部呈卷。许安世洽“铸十万弩”墨迹灼目。他提朱笔批“胆识卓绝”,提笔在“许”字上轻轻一叩,如金石相击。
“传旨:新科进士,明日崇政殿候见。”
身影没入深宫,明月照朱批,金粉在“卓绝”二字上流转生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