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重与思索。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熙宁元年九月末的汴京,秋意已深。紫宸殿常朝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河北灾异的阴影未散,西夏使者的恫吓言犹在耳,而朝堂之上,一股针对绥州政策的暗流,终于化为了公开的谏诤。
率先出列的,是御史台知杂事御史吕陶。此人以清直敢言着称,素与司马光等大儒交好,其奏对往往暗合“复古”之旨。他手持笏板,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
“陛下!臣闻‘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今绥州之事,种谔擅启边衅,已违国法。
然事已至此,臣所深忧者,非一城一地,而在国家大体!西夏遣使,言辞虽厉,然未必无转圜之机。
若我朝能示以宽仁,略作退让,或可化干戈为玉帛。若一味恃强,恐失信于四夷,启无穷之边衅!
况河北新遭大灾,国库空虚,黎民待哺,实不宜再兴兵革,耗竭国力。伏望陛下暂缓绥州工役,遣使与西夏和谈,以固根本而安天下!”
吕陶的奏对,引经据典,将绥州问题提升到“国家信誉”和“恤民固本”的高度,姿态磊落,令人难以直接斥责。
紧随其后,同知谏院范纯礼(范仲淹之子,范纯仁之弟,时在谏院)、判国子监直讲孙觉等数位素有声望的官员也纷纷出列附议。
他们的言辞或激烈或委婉,但核心意思大同小异:强调当前应以内政救灾为重,对外应持重,避免与西夏彻底撕破脸,甚至暗示可以放弃绥州以换取和平。
这些言论,在朝堂上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不少官员面露赞同之色,显然,这种“攘外必先安内”、“以柔克刚”的传统思路,在士大夫中仍有广泛市场。
御座上的赵顼,面色平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的扶手。他目光扫过班列中垂首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司马光,心中冷笑。
他知道,吕陶等人不过是台前的木偶,其背后站着的,正是这位以修撰《资治通鉴》而隐然成为士林精神领袖的资政殿学士。
司马光自己不出面,却让门生故旧打头阵,既保持了超然姿态,又精准地传达了其政治主张,确是老辣。
待众人奏毕,朝堂一时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年轻的皇帝,等待他的反应。
赵顼并未动怒,反而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传遍大殿:
“诸卿所奏,皆为社稷着想,朕心甚慰。然,绥州之事,关乎国家百年安危,非可轻率处之。
诸卿既有疑虑,朕便与诸卿,以及几位相公,于退朝后,在紫宸殿后阁,细细分说。”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皇帝这是要亲自与谏官和重臣进行一场御前辩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