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亲王坐镇,意味着朝廷对广西的空前重视,他办事能获得更多支持和资源;
另一方面头顶多了尊真神,行事难免要多几分顾忌。
但皇帝密旨说得很清楚:岐王主“宣化”、“示恩”,张田主“军政”、“实治”,钱粮物资,内廷与转运司共担,重大决策,需二人与随行皇城司要员(明面上是宦官副使)合议。
这分明是一个以亲王为旗帜、文臣掌实务、特务监平衡的“三位一体”统治核心。
“殿下,诸事已备。是否按原议,召见诸溪峒首领?”
张田低声请示。
赵颢收回目光,脸上已换上符合亲王身份的雍容与威严:
“有劳张抚帅安排。记住,此番不是‘召见’,是‘宣慰’。
礼数要足,赏赐要厚,话……要让那些酋长听得明白,也想得明白。”
三日后的宜州校场,旌旗招展,甲士肃然。
周边百里内,凡有名号的羁縻州、溪、峒土官,共计四十余位,皆奉命而来。
他们穿着各色民族服饰,目光中充满好奇、警惕与几分不易察觉的倨傲。
许多人是第一次见到大宋亲王,更是第一次被如此郑重其事地“邀请”。
仪式极尽隆重,赵颢身着亲王常服,端坐台上,受众人朝拜。
他没有说太多繁文缛节,而是让通晓各族语言的吏员,清晰宣读了朝廷的“德政”:
一兴学,将在宜州设立“宣成书院”,招收各族子弟入学,通汉文、习礼仪者,优予赏赐,并可荐至桂林、乃至汴京深造;
二通商,扩建宜州码头,设立官市,由官府作保,公平交易,盐、茶、绢帛、铁器,皆可于此换取山货、药材、木材、砂金;
三安民,招募汉獠流民、退伍军士,于龙江、临江等河谷开设官屯,发给种子、耕牛,三年免征,所产粮食,官市平价收购。
言毕便是令人眼花缭乱的赏赐,不仅仅是金银绢帛,更有精锻的刀剑、明亮的铜镜、光滑的瓷器和成包的盐茶。
每位首领,按势力大小,皆有厚礼。尤其几位势力最大的酋长,还得赐了象征性的“忠顺”冠带和盖有亲王宝印的诰身。
酒宴之上,赵颢更是放下亲王架子,轮流与诸位首领把盏,询问其地风物、百姓生计。
他承诺凡各溪峒子弟入学、商人前来贸易、民众应募屯田,皆受保护,一视同仁。
若有冤屈纠纷,可直赴宜州“宣化使”行辕陈情。
“诸位都是一方豪杰,保境安民,朝廷是知道的。”
赵颢举杯,声音清朗:
“从今往后,宜州便是朝廷与诸位,与万千山民共同的集市、学舍、家园。
朝廷要的,是这条龙江商路平安顺畅,是这百里青山和睦生息。
有功者,朝廷不吝封赏;有难者,朝廷必为做主!”
恩威并施,利益驱动。
这些土官或许不完全理解“王化”深意,但他们看懂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安全贸易的渠道、提升地位的途径(子弟读书)、以及来自大宋亲王个人的尊重与承诺。
宴会气氛逐渐热烈,许多首领纷纷上前,用生硬的汉话或通过通事,表达归顺感激之意。
一场“龙江之盟”,在美酒与厚赏中,初步达成。
仪式之后,实质性的经营迅速展开。
筑城是首要任务。宜州旧城狭小,不足以镇抚四方。
张田以“拱卫王驾,繁荣商埠”为由,上书请求扩建宜州城。
方案很快得到枢密院和中书批准——这本就是既定计划。
内廷拨款、广西路筹措、加之部分“宣化”专款,巨额资金涌入。
工程设计由将作监派出匠人负责,大量招募流民和本地僮、瑶百姓为工,按日给钱米。
新的宜州城规划宏大,城墙包砖,并借鉴了北方的城防设计,关键部位甚至尝试使用少量南运的“水泥”(极为保密)。
城开八门,临江设大型水门码头,城内划分衙署区、市舶区、仓储区、屯军营区和民坊。
一座控扼黔桂走廊的军事-商业重镇,开始破土动工。
筑城本身,就吸引了大量人口聚集,带动了相关产业。
屯垦同步进行。在张田派出的官吏和军官组织下,招募的流民和军士在宜州周边河谷地势平缓处,开辟官屯。
朝廷提供农具、种子、口粮,修建简易水利。
所产粮食,部分自给,部分由官市收购,充作军储或平粜。
屯垦点如同楔子,深入周边“溪峒”之地,既是生产单位,也是汉文化传播的前哨和潜在的军事据点。
而在这幅公开的“宣化”图景下,皇城司暗组的活动,才是真正渗透筋骨的网络。
他们以各种身份融入:有的成为官市里背景深厚的“大商人”,用内廷资金和渠道,大规模采购山货,销售北货,迅速主导贸易,并通过商业往来,与各地有实力的土官、头人建立密切利益关系;
有的化身书院“教授”或“管事”,在传授文化的同时,甄别、观察、笼络各族优秀子弟;
有的则扮作勘测矿脉、水文的匠人,或行医问药的郎中,深入各个峒寨,绘制详图,了解内部矛盾,散播“亲宋”言论,建立情报点。
暗组的资金运作,则由一位身份特殊的“账房”统筹。
此人表面是宣化使府的一名钱粮小吏,实际直接对李宪负责。
他通过复杂而隐秘的渠道,将内廷拨款、官市利润、乃至某些“特别商业所得”洗白、流转、再投资,确保暗组活动有充足的、不受朝廷账目监管的经费。
而所有这些暗线的汇总情报,都会形成绝密报告,定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