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非兵不能威,非战不能服,不曰取天下以民命者乎?由是编之为术,术愈精而杀人愈多,法益切而害物益甚。呜呼!其亦不仁矣。"这表面上是谈汉魏之际战乱景况,实际上也是现实中藩镇割据,互相攻伐的写照。谁拥兵自重,谁就独霸一方,待到实力更强,地盘更大,就萌生称帝野心,策划更大的战争,杀更多的人。拥兵者完全是以残害民众为代价而扩张自己势力的,征伐的方法越精杀人越多,兵法越切合实用为害也越大。事实上,晚唐的历史正是无可挽回地沿这个趋势发展的。最后宣武节度使朱温成为中原最
① 《全唐文》卷八○四。
大的割据者,天祐四年(公元907 年)代唐称帝,建立后梁,开始了五代的历史。
"剥非"与"补失"更多的是运用第二种形式,即直截了当地指陈现实弊端,有时也一并谈出自己的思想主张。
他在《三羞诗》中直接鞭挞了穷兵黩武的将军,"懦者斗即退,武者兵则黩。军庸满天下,战将多金玉。。。去为万骑风,住作一川肉。昨朝残卒回,千门万户哭。哀声动闾里,怨气成山谷"。这里揭示出将军荣华富贵的基础,是无数士卒丧生,千万个家庭祸从天降。
他又在《贪官怨》中对各级官吏的腐败形象进行愤怒指责,"素来不知书,岂能精吏理。大者或宰邑,小者皆尉史。愚者若混饨,毒者如雄虺。伤哉尧舜民,肉袒受鞭笞"。这些官吏不知读书识理,岂能懂治民之道。或是浑浑噩噩,或是毒如禽兽,只会危害民众。
在《鹿门隐书》中,他用古今对比的精粹短句,极尖锐地指出当今社会的违背公理的颠倒的现象:古之隐也志在其中,今之隐也爵在其中。
吏不与奸罔期,而奸罔自至。
古之杀人也,怒;今之杀人也,笑。
古之置吏也,将以逐盗;今之置吏也,将以为盗。
古之官人也,以天下为己累,故己忧之;今之官人也,以己为天下累,故人忧之。
这些见解是很深刻的,可谓入木三分,将当时社会的黑暗看透了。
那么这些社会痼疾的总根子在哪里呢?皮日休的批判矛头直指暴君,《心箴》一针见血地说:"君为秽壤,臣为贼尘。"臣下之恶,源自君王之恶。臣之恶与君之恶相比,是小巫见大巫。皮日休不认为君王受命于天,不可侵犯。《读司马法》明确指出,现在君王得天下,不是靠赢得民心,而是靠残害民众得来的,"古之取天下也,以民心;今之取天下,以民命"。由此说来,暴虐的君主就没有继续在位的合法性,民众可以用暴力将其拉下皇帝宝座,《原谤》竞倡言,"后之王天下者,有不为尧舜之行者,则民扼其吭,捽其首,辱而逐之,折而族之,不为甚矣"。这样大胆明快的议论,在整个中国封建社会都是极少见的,他的视暴君如寇仇的思想,是农民大起义前夕社会矛盾高度激化不可调合的写照,也是他能以进士及第、朝廷命官之身分加入黄巢起义军的思想基础。
2。推崇"道统"以救世皮日休虽然指斥暴君贪官悍将,但他并不是要推翻这个制度。他认为,只要行先王之道,就可以国泰民安。在当代一派末世景象下,他大力呼吁重振儒家道统的权威。对于韩愈所提出的道统说,他极表赞同,对韩愈也推崇备至,建议将韩愈列入太学供奉的圣贤行列。《请韩文公配飨太学书》说:"夫孟子、荀卿,翼传孔道,以至于文中子。。。文中之道,旷百祀而得室授者,惟昌黎文公"。这样,他承认了韩愈的道统系列,并且补充了荀子、隋末王通(文中子)二人。他另作有《文中子碑》,将王通拟于孔、孟,称自己为王通的学生,也就隐有自己为道统传人之意。从皮日休对韩愈的赞语中可看出他的儒家思想特点。他称韩愈"身行圣人之道,口吐圣人之言。行如颜、闵,文若游、夏"。他特别赞扬韩愈所持的"纯儒"之立场,能有力地斥退杨朱、墨子之学说,排拒佛、道二家思想的干扰,"故得孔道巍然而自正"。他也很欣赏韩愈为文之"补时政"的特点,"无不裨造化,补时政",显然是要效法韩愈为榜样。
皮日休又写了《请〈孟子〉为学科书》,建议朝廷在科举考试中增加《孟子》科目,"去庄、列之书,以《孟子》为主。有能精通其义者,其科选视明经"。他推崇孟子的原因,就在于"孟子叠踵孔圣"、"翼传孔道"。从皮日休的上述观点可以看出,他的思想是较为敏锐的,有一定的预见性。宋代将《孟子》与《论语》、《大学》、《中庸》合称"四书",《孟子》果然成为科举考试科目。他对韩愈所作的复兴圣人之道的评价,也为宋儒及后世儒者所赞同。
3。"取天下以民心"
皮日休是历史上少见的参加农民起义军的士大夫,他这种破天荒的"大逆不道"之举,与他较强烈的"民本"思想有密切关系。
《文薮》编于唐末农民大起义前夕,其中许多篇作品反映了当时社会极其黑暗的面貌。那时的皮日休,有着在农村长期生活的经历,对于广大农夫的痛苦有着直观的、深切的认识。《农父谣》、《哀陇民》、《橡媪叹》、《贪官怨》、《三羞诗》。。等,均淋漓尽致地刻划出蝗害,旱灾,民饥,官贪,战乱,。。是一幅幅社会写真。例如《三羞诗》其三云: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