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平静,甚至有过一段中兴的苗头,这不能说和古文运动没有关系。而且唐代古文运动的意义早已超过唐代的范围,它具有文化与文学的双重价值。
(二)古文运动的主帅韩愈1。韩愈在古文运动中的地位与作用韩愈大才,在有唐一代文学人物中屈指可数。他的诗歌独成一派,本人又是中唐两大诗派之一的领袖人物。但他的诗和他的文章比起来,还只能排在第二位。他文章极好,单以文章而论,已经可以称为唐代古文运动的一员主将。他还有另外一大功劳--他还是唐古文运动的直接领导者,是一位举足轻重的导向人物。虽然人们讲到古文运动总要韩、柳并称,其实两个人的作用是不一样的。韩愈是主帅,而且唯有韩愈够主帅的资格。柳宗元不具备韩愈的条件,包括客观条件,也包括主观条件。
韩愈之所以成为古文运动的主将,首先是他生逢其时。如果他早生20年,或晚生20 年,那就轮不到他作主帅了。而且他不但生逢其时,举进士的时间也恰到好处。他中进士的这一年,人称龙虎榜,多少中唐人物都中在这一榜上。他本人又有强烈的儒学精神,且好为人师,能文能言,又善于团结和交好各类文学人物,这一切都很自然地使他成为这场古文运动的主导者。韩愈尊儒敬道,由来久矣。他的《原道》、《原毁》都是比较著名的思想理论著作,文章自在,写得头头是道。他不但亲儒,而且辟佛,他的思想与佛教势不两立。虽然也有和尚朋友,朋友归朋友,该反对佛教照样反对--他对和尚的态度也体现了儒学精神。他的《论佛骨表》,写得神采飞扬势如破竹,不但理直气壮,而且义正辞严。当是时,国家刚刚经受过巨大灾难,虽然宪宗当政有中兴之意,但佛教的蔓延,其实不利于国家统一权力的加强,佞佛活动,更是劳民伤财。这些都是韩愈不愿看到,也不能容忍的。他的《论佛骨表》早有思想基础,又有现实原因。两势归一,发而为文,真如狂风骤雨一般,披头盖脸向宪宗抛去。宪宗恼羞成怒,要把韩愈处死,幸亏众官求救,才改贬潮州。
按现代人习惯,此文可分若干段落,但在古人未必如是。何况韩公文章,最是一气呵成,字字句句都带着一股精神。文章开笔就讲:"伏以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后汉时流入中国,上古未尝有也"。三言两语,先给佛教定了性。然后急转直下,便举史实。大讲三皇五帝的光辉经历,说黄帝活了110岁,在位100 年;少昊活了100 岁,在位80 年;颛顼活了98 岁,在位79年等等,那个时候的皇帝可真不得了,最短寿的一位还活了90 多岁哩!可是,佛呢?那时候根本没佛!讲了正面经验,又讲反面经验,说汉明帝以后,有了佛了,可各位信佛的皇帝全倒霉了。一个个寿夭命短,好不可怜。梁武帝虽然多活了几岁,临了还是让人家围在台城,活活饿死。
讲了远的,又讲近的,说李渊如何,李世民如何,抬出宪宗的祖宗,说明问题,看看是祖宗重要还是佛教重要。然后笔锋一转,又讲佞佛的危害。讲罢危害,更恭恭敬敬,把孔圣人请了出来。圣人说:"敬鬼神而远之"。如此一气说来,步步为营,条条是理,挟风裹雾,不可一世。说到最后,情绪激动不已,干脆来个发誓明志,以毒攻毒。文章写道:"佛如有灵,能作祸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鉴临,臣不怨悔。无任感激恳悃之至,谨奉表以闻。臣某诚惶诚恐。"
韩愈好为人师,同样由来久矣。他年纪轻轻,便有狂名,不仅人家说他"狂",他自己也承认"狂"。不过不是狂妄之狂,而是"余憨而狂";什么叫"憨"呢?老老实实就是。其实这句话本身就够狂的--因为我老实,所以我不会弄虚作假,没办法,只好该狂就狂。但韩愈虽狂,却能团结别人,他的朋友特别多,而他偏又喜欢交朋友,收学生。不但喜欢交朋友,收学生,而且朋友也好,学生也好,发现长处,马上表彰。经他表彰的人物中有李翱、孟郊、张籍、贾岛、樊宗师。。直到李贺。不但肯于表彰别人,而且能为别人仗义执言。他与同仁相处,不怕别人有怪癖,好像越有怪癖,还越能一见如故。樊宗师可谓怪中之怪,他一见如故;贾岛也堪称怪中之怪,他又一见如故;张籍才高善辨,常与他发生争执,他依然把张籍作为好朋友;李贺年少有诗名,他便亲自上门探访,李贺因父名重讳难于考进士,韩愈虽重儒学,却亲写《讳辨》,为李贺入考寻找根据。他虽好为人师,绝不心胸狭窄,认为"弟子不必不如师。"韩愈的这种作风,使他深得同道人心。自然而然成为古文运动的领袖人物。他的可贵之处在于,一方面,他自信,自信才好为人师;一方面,他又自尊自强,因为自尊自强,别人才喜欢承认他的尊师地位。
韩愈成为古文运动主将的另一个原因,是他确实作出比周围人更大的古体散文成就。他的诗歌,风格奇崛,水平也不低,但要说独步中唐,那不符合实际,更不要说独领风骚于唐代了。但他的散文,自西汉司马迁以来,确实没有敌手。柳宗元以外,唐代文坛上任何一位显要人物和韩愈比美散文,都难免成另一场龟兔赛跑,而且韩愈还是一只不喜欢睡觉的长脚兔。
2。韩愈的生平韩愈(公元768-824 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