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听不懂了,“不靠钱财资产?哥几个都是冲着鬼市来的,谁身上不是带了所有家当,就等着进衔尾船享乐子!”
“富贵荣华,应有尽有,一切心愿皆可实现。这不是你们自己说的?怎么临门一脚却变卦了!”
众人吵吵嚷嚷,女声却平静非常,“诸位,请听我说。”
“这条衔尾船原本只是一条废弃的旧船,停泊搁置在大海之中数年,是万能的都主大人接手以后,才将它升到空中、焕然一新。鬼市也是在这之后慢慢兴盛,在各大鬼都之间逐渐有了威名。”
“如今的衔尾船自有一套计算系统,金银财宝在这里都是没用的石头,锦衣绸缎也是一文不值,所以各位在上船之前,大可全部扔进海中。”
叫嚷声又渐起,女声提高音量,“没有这些,还有另外的东西可以换取交易!”
“就是你说的那劳什子……安乐苦楚?”
“那到底怎么个算法啊!”
女声轻笑:“非常简单。请看这里。”
船头的正前方忽然拉开了一道旋涡光幕,泛着幽暗的光泽,从中浮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秤杆。那光色配着后面的旋涡门,怎么看怎么有种诡异森冷,靠得最近的矮个鬼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靠,这这什么东西啊!”
江月鹿远远观察:“秤杆不说,后面那个有点像安检门啊。”
“安检门?”
冷问寒和童眠都没离开过学院,江月鹿于是将机场进关的流程讲述一遍,“我们站在这里,就像是排着队等待安检的旅客,要在通过安检之后,才能上船。”
童眠点头,“那确实很相似。”
逻辑是通的,但是江月鹿所熟悉的过安检是为了检查有没有携带违规物品,衔尾船这只旋涡“安检门”又是为了什么呢?还有那只秤杆……
他不由得想起了刚才女声时刻提醒的台词——
“对诸位的痛苦幸福进行一番测量。”
人的痛苦和幸福,也可以被测量吗?
女声自顾自开始解释,“穿过这扇门,便可以到达衔尾船。但是在进门之前,我们需要像刚才说的,对各位的资产做一个考量。”
“看到前面的秤杆了吗?”
有人没好气,“看到了!锈得要死的破烂!”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只秤杆是都主大人早年偶然所得的珍宝,名为【过运秤】,顾名思义,是用来衡量人之厄运与人之好命的工具。”
“这杆秤可以将你们迄今为止的痛苦与幸福一一量化,测算出具体的数值。”
“这一数值将会成为你们进船之前的资产,上船之后的所有花费都将从中扣除。”
“那么,谁先来呢?”
此话一出,船上的鬼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愣是没一个敢上前的。
这里是都主管辖之地,那十二位都主是如何经历残忍厮杀坐到如今位子上的,众鬼常年在鬼都行走,略有耳闻。
对这么一个阴煞角色爱不释手的玩意……实在很难持有信任。
更何况,她说的测量,听起来就很危险……他们都是已死之人,哪还有什么身体,一点折腾都会魂飞魄散!
各自转着心思,一时半会竟是无人向前。
看到没有人答应,那女声温声安慰道,“诸位不必担心,都主大人可对其公平性进行担保。”
童眠和冷问寒刚要询问江月鹿的意思,却听到后方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我来!”
众鬼纷纷回头,朝后看去。
那是个浑身伤疤的高壮汉子,背上插着两把长刀。江月鹿上船时他就在了,自始至终都坐在船尾,仿佛雕像般一动不动。因为浑身散发出浓重的杀气,也没有人敢去靠近。
此刻一喊话,吵闹的人群霎时归于安静,沉默分出了一条路来。
男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旋涡门前。
女声还想提醒,他却抬起手来,沉声道:“我也很早就想看看,这一身伤痕到底是幸福的代价,还是痛苦的写照了。”
说罢毫不留情,将手放在了那杆秤上。
“唉,是他啊。”
“怎么,哥们,你们认识?”
“那倒是不认识。不过,我却听说过他是怎么死的。”
“听说他从小八字极硬,克死了家里不少人,因此很不受人待见,早早便出门闯荡去了。好不容易在一个小岛上扎下根来,娶妻生子过上了安稳日子,但是当地却又爆发了战争,他被捉去当了俘虏,半年后回来一看,家里的屋子早就变成了废墟……”
“儿子是病死的,哎,死之前他母亲抱着他四处寻医,听说还被泼皮无赖骗着糟蹋了……最后是带着恨意死去的。”
“这么一听,倒是他妻儿更该出现在此啊……你瞧瞧我们,哪个不是因为怨念长存才不去地府阴间转世投胎呢?”
“那是因为他为妻儿报了仇啊。”
“看见他身上那股杀意了吗?他不止杀了欺凌他妻儿的无赖,还杀了一路上不闻不问、见死不救的所有人,后来又请了巫师平息煞气残念。”
“当时那巫师问他,甘愿吗,这么一做,他成了背负杀孽的罪人,妻儿却能平静前去转生,今后等于一刀两断,再也不可能相见了。哎哎,他当时一点犹豫都没有,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啊。”
众鬼既是唏嘘,又带着一点兴奋。他们不会怜悯弱者,这个故事听起来刀刀入骨,分外狠辣,真是叫人尽兴。
江月鹿看向说话人,“你好像对这个故事非常清楚,就像在旁边看着。”
金木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