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天醒时,昨夜问话的孩子已经坐在灶边,抱着空碗等饭。
母亲拍他的手,叫他别敲碗沿,他便把碗抱紧些,眼睛仍往这边瞟,像怕这个答应去看地方的人吃过饭就走了。
陈一天朝他笑了笑,用右手撑着坐起。
胸腹比昨日松些,转身太急仍牵着疼,左眼能辨近处轮廓,却看不清烟后晃动的细枝,他遂偏了偏头,用右眼找自己的水杯。
高依依早将清水放在手边,等他喝完,再给一小杯泉,壶里的水面降下去,她将塞子扣牢,没让旁边渴了的孩子错拿。
“这个苦不苦?”孩子经雪乃译过,居然问的是这句。
“不苦,但不是饭,喝了也长不出好腿脚,得好好吃东西。”
陈一天指指他怀里的碗,孩子似懂非懂,到了分食时,倒认认真真把碗里的碎粮都刮了下来。
师姐来时,取水的两个人已经走过一趟。
玄色身影从昨日离开的菌林口出现,画琴迎上去,先报陈醒后的气息,又急着说旧路那头没人擅自去过,自己也没去。
“本座还没问,你急什么?”
“怕您以为我偷着看了。”
赤角龙女瞥她一眼,唇边有一点极淡的笑,随即走到陈身旁,将指尖落在他额侧,待气息平顺才收回。
他们吃过东西动身,雪乃留营与各家整理行囊,尚未拆灶,小白仍只驮陈一人,到了昨日那道浅沟便落地。
绕过两块立岩,浅青的阶影仍悬在上头,真正的旧石沿却在斜下方,经过一夜,几粒碎砂又落进槽里,师姐拂净后,叫众人留在平岩内侧。
陈一天在能看清她脚下的位置坐定,心跳比坐在营地时快,左眼刚想随着那片青光看过去,眉心便起了刺意。
他将那只眼闭上,伸手握住依依。
高依依没有说他怕,只让他稍往里坐,她站在外侧,手中的普通铜条贴着石纹,等着记下真正起变化的是哪一处。
黑雷从师姐掌下落入旧槽,暗金微光沿缺口走过,斜上方那片虚亮没有被拉到跟前,石沿尽头却缓缓显出一条窄隙。
隙里看不见长路,只有两层深浅不同的青灰,靠外的一层像贴着石面,里面那层却微微向旁边错开。
师姐伸手按向近层,待衣袖不再被两边不同的风同时扯动,才侧身踏入。
陈一天看见她前脚落下,后脚还在真实石沿上,中间那截衣摆却像被青灰吞去,心里猛地一空,握着依依的手也紧了。
下一瞬,整道玄色身影转过窄隙,不见了。
画琴张了张嘴,终究没喊,她的乌木剑横在身前,剑尖朝着来时普通地路,守的是身后可能落下的石木,够不到那片青灰。
风声变细,陈一天能听到自己呼吸,想数时辰,又知道自己眼下数出来的心跳快得不准,便只盯着那块师姐最后踩过的石面。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玄袖从窄隙后出现。
赤角龙女重新站到石沿,衣角垂下时,指尖带着半片灰绿色的草叶,叶尖断口还湿着,和渊底常见的厚菌完全不同。
陈一天的肩一下松开,低头才发现依依手背被自己捏白了一小块,忙放松些,女子却没抽手,先让他听师姐说。
“旧台边上塌了一角,往里有整片石地,过来时须向左转,照昔年的直路走,会踩空。”
她将草叶落到陈掌中,指尖朝窄隙比出转身的方向,又看向高依依。
“外头这一步能看见,里头转过去的地方要跟紧本座,别凭眼前光影抢快。”
高依依应下,问里面近处是否有活物,师姐说草地后听得到虫响,尚未查远,落脚台附近没见逼近的东西。
陈一天捏着草叶,叶片柔软,指腹一松就弯下去,他忽然想起自己方才最怕的,是她回来时只剩一缕要散的黑光。
“师姐,你先坐一会儿。”
他将身旁垫着的外衣挪过去,师姐看了看,不嫌石上粗冷,真的坐到一旁,将刚才撑在窄隙边缘的黑雷慢慢收窄。
窄隙随之暗下,只在旧槽尽头留着一线浅影,外面的风又吹回石沿,画琴直到这时才敢靠近,蹲着看那半片草。
“真有地?”
“能踩住的地,师姐刚才站过。”
陈一天把草叶给她看,又抬头问:“我和依依也去一趟,走到里面就回,不往深处。”
赤角龙女望过他衣襟,看他坐着能把气喘匀,才指了指自己右后方。
“你扶着她,过去以后别急着伸神念,眼睛看见的先用上。”
歇过一阵,陈一天起身,依依在他右侧托着,画琴与小白留在原处,前者看窄隙外的人,后者记来时的岔道。
师姐掌下黑雷重新落进旧槽,青灰分开,高依依先随她迈过外沿,陈一天看清依依的鞋仍踩在实处,才将自己的脚跟过去。
那一步踏出,耳边的风忽然换了方向。
左边像有人用冷布贴了一下脸,右边却有干草气息迎来,陈一天没有朝暖处偏,依着师姐刚才的指点,随着依依向左转身。
脚底落在一截斜石上,斜石之后才是平地,师姐站在前头,掌心一抬,护光贴住旁边断口,下面传来极深的空响。
陈一天喉头发紧,亲自走这一遭,才知道刚才那句会踩空是什么意思。
若有人见亮就冲,外头的人甚至来不及伸手拉他。
依依先让他靠稳,再回身看刚走的那一段,石台坏掉的外角只剩一条弯边,贴着内侧转过去却是连在一起的,两人并立稍嫌窄,前后走正合适。
“担架不能正抬,得把头尾错着转。”
陈一天点头,站在里侧比了比长木的方向,前头的人要先踏到平处,后头的人才能将末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