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双峰对峙的名望景观。这也是当时士大夫特有的人文心理所致:读《红楼梦》为了遣情赏雅,读《聊斋》为消闲解闷,读《阅微》则为附庸风雅。
然而我们似乎不必对纪晓岚这人求全责备。他差不多一辈子都是春风得意,与蒲松龄的穷愁潦倒迥然不同。要他发出蒲松龄那样的幽咽哽塞之情也是不可能的。在乾隆那样的主子跟前,处在如此纷繁复杂的朝局之中,没有点世故,是一天也混不下去的。他在修《四库全书》中,故意在明显处弄些个错别字之类的“恰当错误”给乾隆看,让乾隆挑剔出来,满足乾隆“圣心高远,明察秋毫”的虚骄心,他也就能很安全地成就这项文化伟业了。就我们今天看,这是纪氏的大节,为民族文化的贡献甚伟,功劳是不言而喻的。他如没有这点聪明世故,这“工作”就干不下去。
这么一个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人,与和珅那样的不学无术的钱串子在一道工作,两个人搞不到一处是很自然的事。纪晓岚观念陈腐,为人还是正派,和珅狎邪而且贪婪,在乾隆跟前恃有特异之宠。我自家的一点感受,乾隆似乎对和珅在大的方面也有所警惕,看着几个大臣之间闹点别扭,有点“看笑话”的心理。这么着,如阿桂、纪晓岚、刘墉辈皆得善终,嘉庆顺利接班即位,朝局基本安谧无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纪晓岚算得是文人中的正派人物。我说的这个“正派”,不是正直的意思,乾隆朝的刘统勋、雍正时的孙嘉淦,还有康熙朝的唐赉成、郭琇这些人,有直面皇帝的精神,勇批龙鳞的胆量,正确或错误姑且不论,那正气、那勇气,对专制独裁总算是有些冲击的吧。纪晓岚不是这般样的人。他可以说是那种很正统的人,政务上无甚大建树,学术很好,“文化工作”有不小贡献,胆子小,心思密,很传统的一个“自了汉”。这样的人物在《红楼梦》中觅,男的有点像贾政,女的就是发愁“人人跟前”不能应酬周全的薛宝钗。他的胆小怕事谨小慎微,从他的《阅微》中可以透析出来,说得好听点是“百炼钢化为绕指柔”,说得难听点那真是“曲如钩”。
这个被礼教、种族、皇权、神权压扁了的文化人,压得已经没有了他自己,也还在夹缝中讨得他自身一份安乐与有益的工作——从这人身上,我窥见了那时得意正派文士的文化心理状态。
金庸被虫咬?
成名了的人事多。记得多少年前,还在摆弄“红学”时,写一篇万把字的小稿子,要等很长辰光才能刊登——那时写稿人也有一句话叫“发了没有?”或者叫“用”了没有——没有发没有用的大段空闲就穷极无聊地等待。机关里的公务不多。三下五去二就打发了,更没有许许多多“崇拜者”围着寒暄、签名留念,听他们“发自内心”的仰慕话……这么闲着,就也有感想是“半个贾宝玉”:他叫“富贵闲人”,我虽不富贵,却是“闲人”,有点聊足自慰的意味。但后来不成了。半个也不半个,直就是穷忙……《雍正王朝》电视剧播出那个月,二百多家新闻媒体盈门采访,躺在床上打“点滴”,手里接电话应酬记者,床前坐满的不是医生,而是赶来凑热闹的外地本地记者。就是在电视剧未播出之前,也早就难遇“浮生又得半日闲”这样的好事了。
但今年这除夕没有电话,这是件稀奇事。平常时就是周末,或不周末那电话铃声也是时稀时密地响着,说出版的、请写序的、邀吃饭的、会朋友的、来签名的……总归不让你“闲”着。我已经忙惯了,乍一清静,先是一阵高兴,后来突觉反常,“反常谓之妖”,想起这句话,竟有点不安起来。不料太太插进一句话说:“你今晚可不要打电话,防着千年虫!”我不禁愕然,瞠目望着她解释:“……要是该你倒霉,打一次电话给你记一千年费!”这下子又使我恍然过来,笑说:“最好年年有几条千年虫,天天咬电话线。”说笑归说笑,我还是抓起耳机打了几个电话。在电话中和朋友调侃:“最好千年虫咬我们一口,可以和电话局打打赖皮官司吧……”千年虫这么厉害的?从前也知道的,先听说是“狼来了”。又见报载,这一天全国的银行业务一律停办,又见报载说哪个国家何处地方碰了这条虫,损失若干吃亏几何云云。真的太太不许摸电话,才晓得这玩意儿不是说说就得,也会“玩真个的”。我这人是太呆了,因不会玩电脑,也就不怕“病毒”,不开银行,就不怕账目错乱,千年虫与我何干?我倒更怕或者说更留意,别走道儿上横不楞子蹿出一个什么“虫”——或像金庸,“闭门家中坐,‘虫’从天上来”,说一句“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走”,然后再说一句:爷和金庸“也差不多”——就算你是“大侠”,又其奈爷何?还有一位华君武,起小儿我就看他的漫画,端的有出神人化之功,不知劝了谁几句,也招来了虫,咬你没商量。
大约差不离三千年前吧,那时没有现今意义上的千年虫,外国除了巴比伦、埃及、希腊,说不上什么历史,商纣王的什么虫咬死了比干。悠悠几千年过去,虫们已经文明得多了,有的会唱歌,有的能写一手不错的文章,咬人也不像那么直来直去,变得哼哼叽叽的。“不值一笑哂”的事,被咬的也却十分郑重其事。金先生说是打的佛家拳,我看有点像“黯然销魂掌”;有人想大张旗鼓地将华先生的小咬儿送上法庭——这总是一种文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