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碎了。
高瘦个子霍然回身。
仍然看不见他的出手,只瞥见他那张似终年封冰覆雪不见阳光的脸。
彭尖闷哼,突蹿了出去。
他没有声息。
他的刀也没有声息。
一向以气势猛烈见长的五虎彭门断魂刀,能练到无声无息的,恐怕也只有彭尖一人而已。
刀光一闪。
然后就退。
他退的时候,已救回了习炼天。
习炼天的胸襟,有一点鲜红。
红点极小,仿佛只有红豆般大小。
可是习炼天整个人都崩溃了,看他的样子,像有人用刀把他的肠子切成了六段,再把他的心肝各扎了八针,而又把他的十指都剁了下来还要痛上十倍八倍。
彭尖人很矮小。
但他挺着身子,执着刀,像一截铁筒。
他的胸襟也溢着血。
血迅速地扩染开来,以致整件蓝色短袍,都渐渐变成紫色。
那人又背过脸去,仍然看着屋外的雨。
──雨景有什么好看?
孟空空不知道。
他一手操住了习炼天被击飞的刀,才发现自己满手都是汗。
──这人到底是谁?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一干黑衣杀手,正扶伤背死地,匆匆退出酒馆。
──面对这样可怕得接近恐怖的强敌,他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他就听到一个声音。
一个让人感觉到悠悠从容、温和亲切,甚至可以从声音想像出说话的会是一个肥肥胖胖、满脸笑容、没有什么事不可以解决的人。
“天下第七,习少庄主、孟先生、彭门主,你们可热闹哇,近来可好?”那人还添了一句,就像为人劝酒加茶一般,“近来可发财了?”
唐宝牛和张炭一见那人,一个舒了一口气,一个脸色越绷越紧。
这人肥肥胖胖,和祥福泰,就像他的声音一样。
他当然就是朱月明。
刑部总捕头朱月明。
他一出来唐宝牛就知道有救了。
──这些人难道敢当着刑总大人的面杀人不成?
张炭一见刑总就头大。
因为他吃过官衙的苦头。
不过两人都很惊奇。惊奇的是朱月明第一句叫出来的话。
“天下第七”?!
什么是“天下第七”?
瘦长个子忽然不见了。
外面只剩下了风雨凄迟。
似乎朱月明一出现,他就立即消失。
“天下第七,天下第七……”孟空空喃喃地道,“像这种人也算是天下第七,那么天下第一岂不是……”
“他这个外号,一点也不谦虚,”朱月明笑眯眯地道,“他所认为当今之天下第一为本朝太祖,他自己排到第七,怎么能算谦虚。”
朱月明笑笑又说:“他眼里纵横古今,不过只有六人排名在他之上,怎么能说谦虚。”
孟空空轻吁了口气:“他真的没有谦虚,一点也不谦虚。”
“对了,”朱月明笑得一团和气地道,“他一向也都不是谦虚的人。”
唐宝牛对此人兴趣奇大,忍不住问:“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朱月明笑容一敛,“我只知道他叫天下第七,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炭看着外面淅沥不停的夜雨,忽生感叹:“也许,他也是个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伤心的人。”然后压低声音向唐宝牛道:“他就是当日一入长安,便叫赖大姊头疼的人。”
“谁知道?”朱月明好像并没有注意他的低声说话,“或许他是个家事国事天下事俱不关心的人。”
孟空空忽道:“难得刑总大人如此雅兴,来此饮酒?”
朱月明笑道:“当然不是,我哪有孟先生这般福命!我只听说此地有人殴斗,便过来看看,你知道,蒙皇上的恩旨,在下担这小小微职,实重若千钧,不得不尽些心力。”
孟空空看看地上只剩下自己这方面折损的三名刀手,再看看习炼天,已痛得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至于彭尖,正闭目运气调息,便道:“是的,我们几个人,在这喝酒,忽然间,这批人杀了进来,还杀了我们三个人。”
“你们的确是死了三个人,”朱月明道,“不过,他们好像也死了几个人。”
孟空空忙道:“对,他们也没讨着便宜。”
“人命都是一样,死了就是死了,可是活着的人便不同,当今的国法是:杀人就得偿命。”朱月明好像很苦恼似地道,“有时候,我皇命在身,的确不得不执行缉惩。”
“是是是,这个我明白,”孟空空的脸面有些稳不住了,“朱大人神目如电,明察秋毫,我们是在方侯爷帐下吃饭的,又怎么敢无故触犯朝典国法呢!”
“对了,”朱月明笑逐颜开地道,“你们是方侯爷的亲信,当然不会罔视国法,只不过嘛……”
他好像很为难似地道:“万一你们涉案,这就叫知法犯法,可是罪加一等的呀。”
孟空空自襟里掏出一沓纸,交到朱月明手中,道:“大人身上沾雨了,请用这些废纸揩揩。”
孟空空正要走近去握朱月明那只肥手的时候,朱月明身旁一直紧跟着的一位垂头丧气、垂目欲睡的老人,忽然双眉一耸,双目绽射出兵器般的寒光来。
另外一个害臊的年轻汉子,今天却不在朱月明身边。
朱月明却捏着那团纸,笑道:“谢谢你,我身上不湿,请拿回去。”
孟空空忙摇手道:“不不,揩一揩总是要的。”
朱月明捏着那团纸,仍笑道:“如果我身上湿了,它还不够揩,你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