蘸酱油吃,还是做成盐渍水菜,或是作为味噌汤的原材料,都十分美味。跟蕨菜相似,水菜也是滑滑的,口感却较为清爽,味道上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水菜虽然会没什么味道,但它的茎部生来就挺拔,无论是煮多久,也不会像其他蔬菜那样变得软塌塌。岩手县这里的人很是珍视这种野菜,吃得也多。水菜生长在夏天。因为必须要在山林的深处才能采摘得到,所以大家一般都是买来吃的。如果在市场上买的话,应该相当昂贵吧。之前村里一位叫做“恭三”的农夫给我送过一点儿,此外我还收到过分校校长夫人送来的。水菜的润滑感和鲱鱼的油脂性可以很好地调和在一起。
趁着准备饭的时候,我一般会先到田里兜一圈,除除虫。一开始来的时候,我觉得虫子很恶心,但现在无论是什么虫,我都已经能够熟练地用手把它们捏死了。我也会顺便从田里摘点山东菜叶和田芹,蘸点盐就能随手做出一盘可口小菜。我一般在早上六点前做好早饭。黄莺和杜鹃在小屋周围叫成一片。杜鹃从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开始叫了,它们性子很急,一整天都“本尊没来吗?本尊没来吗?”[1]地叫个不停。如此不甘寂寞地求友的鸟也是很少见,这跟同样性急的蝉有点像。我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布谷鸟的叫声。小屋周围没有麻雀,取而代之的是鹡鸰。鹡鸰在饮食上很不讲究,连脏东西都会去啄。只有黄莺的叫声永远是优雅的,且具有很强的穿透力,能够把周围的其他声音都掩盖。它们的叫声还能够横渡山谷,在寂静的山岭间久久回响,余韵无穷。
[1]杜鹃鸟叫声与日语发音“ホンゾンカケタカ”(本尊没来吗)类似。相当于中国古代把杜鹃叫声理解为“不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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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1]
无论如何,新年前夜都是极为开心的,我甚至觉得要比元旦当天还有意思。这大概是之前的愉悦还没有消失,新的愉悦又涌上心头的缘故吧。祭祀前的宵宫[2]、圣诞节的狂欢、靠近元旦的除夕夜,都是这样的感觉。我小时候总觉得新年前夜的快乐是特别的,一年仅此一次,是别的夜晚全然无法相比的。有心情烦闷的记忆,也有家里弥漫着带味道的水汽的记忆,有大家忙作一团的记忆,也有礼貌地寒暄的记忆,这些快乐的时光三言两语难以尽数。我小时候,街上的商铺大抵还是半年交一次租。每到年底这天,我家就跟往年一样,从早到晚都是人。商铺的二掌柜们带着账簿,打着灯笼,从我家后门进出,络绎不绝。厨房的灶台也已经装饰好了,柱子上高高的橱柜里供奉着的荒神像前也已经摆上了新的松枝和币帛。我们会用画笔在松枝上画出一条条白线,每一笔都要干净利落。不知为何,在松枝上画画的旧事总让我难以忘怀。大体上,母亲这一辈人都觉得荒神很灵验,对他的敬畏简直到了诚惶诚恐的地步。打开厨房的橱柜,就会发现有许多大盘子装着的炖菜和红豆馅。大人们说这是专门为新年准备的,小孩子不能碰。我还记得在各家店铺的二掌柜们进进出出的时候,有一位从二合半村推着车过来的农民,像往年一样,把捆成束的萝卜堆在我们家地板上,说这是一年里白送他们肥料的谢礼。一年中,只有新年前夜我们小孩是被允许通宵不睡的。以往每天都被早早赶上床,那一天却可以像大人们一样不睡觉,我们都很兴奋。因为元旦当天是不能打扫卫生的,所以在新年前夜,我会把玄关、通道以及庭院通通打扫一遍,再在门口挂上大灯笼。不久,一家名叫“砂场”(不可思议的是,好多荞麦面馆都叫做“薮”或者“砂场”)的荞麦面馆就会提着好几层的饭盒送荞麦面过来。父母、兄弟姐妹和爷爷,大家会在一起吃荞麦面。对我来说,这和乐的场面是种无上的幸福。爷爷总说:“大家能像这样聚在一起吃年夜面,真让人高兴!”
再过不久,一百零八声钟响就将从四面八方传来。我住在下谷仲御徒士镇的时候,总能听到浅草寺的钟声,等搬到谷中镇的时候听到的就是上野宽永寺的了。爷爷和弟弟妹妹们都已入睡,只有我和父母三人还坐在茶室的长方形火盆旁——这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左右。世界仿佛安静了,秋风吹动窗户的响声显得分外清晰。煤油灯下,母亲把对半折好的流水账拿了出来,父亲也拿起算盘开始算这一年的账目。喝着福茶,父亲总会让我看看算账的结果,一边说着“只剩这么点儿了呀”。虽然大约只有五百到八百日元,但这对于还是孩子的我来说已经是笔巨款,所以每到这时,我总是深深感到父亲的可靠。我记得一年中的总支出是两千日元左右。大人们说明天晚点儿起床也没关系。我钻进了被窝,依旧是毫无睡意,一边想着诸如“明天我要第一个到学校”这样的事情。在东京过年很少能见到下雪,即使到了十二月末也还一直是小阳春天气。
现在又是怎样一副光景呢?过年的时候是下着雪的。当年十二三岁的小孩,现在已经六十四了,人们对我的称呼也变成了“老翁”。我在东京的家被火烧了,作为疏散地的陆中花卷的家也被烧了。因此,我不得不过着长年空想的山林生活。今年,我住在岩手县稗贯郡太田村的山口部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