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五年四月初九,惊雷谷。
这处新命名的山谷位于格物谷西北三十里,地处贺兰山余脉深处,三面环山,唯有一条狭长小径可入。谷底有条浅溪流过,水质清澈却略带硫磺味——这也是选择此地的原因之一,溪水可隔绝火源,硫磺味能掩盖某些特殊气味。
谷口新建了木栅门,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日夜值守。他们接到的军令只有一条:无林将军或鲁强大师亲笔手令者,擅入者格杀勿论。连周通这样的高级将领,没有手令也不得入内。
此刻,谷内最深处的溪边石屋前,鲁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石屋是新砌的,墙厚三尺,只开了一扇狭小的铁门,没有窗。屋顶用石板覆盖,上面还压了层湿土。石屋离溪水三丈,周围十丈内的草木已被清理干净,露出灰白色的岩石地面。
鲁强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背在晨光中绷紧。他面前摆着一张石桌,桌上工具极少:一套陶制研钵和杵,几把大小不一的骨勺,几个巴掌大的陶罐,还有几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原料。
动作极慢,慢得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他先打开最小的那包油纸,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晶体。这是硝石经七次重结晶提纯后的产物,洁白如雪,但鲁强知道,这里面只要混入一丝杂质,就可能让接下来的操作变成夺命符。
骨勺舀起半勺硝石粉,轻轻倒入研钵。再打开第二包,是硫磺粉,同样经过反复提纯,颜色鲜亮如金。第三包是木炭粉,用柳木烧制,研磨得比面粉还细。
比例是多次试验得出的:七成五,一成,一成五。鲁强在心头默念,手上动作精确如尺量。每样粉末倒入研钵后,都用特制的骨针拨匀,绝不搅拌——林将军反复叮嘱过,研磨可以,但不能摩擦,不能撞击,不能有任何火花或高温的可能。
三种粉末在研钵中混合,呈现出一种古怪的灰黄色。鲁强将混合好的粉末分成四份,每份只够填满一个拇指大的小陶罐。他取过最小的陶罐,用骨勺将一份粉末轻轻舀入,装到半满即止。
然后是引信。这不是普通的药捻,而是用棉线在硝化液中浸渍后晾干的“速燃引信”,燃烧速度是普通药捻的十倍。鲁强剪下一寸长的一段,小心插入陶罐口,用蜡封死缝隙。
一个陶罐做好,放在石桌左侧。接着做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四个拇指大的陶罐并排放着,看起来像孩童的玩具。但鲁强知道,这里面装着的是比黑火药猛烈十倍的东西——林将军称之为“黄火药”,并警告过:此物敏感,轻微撞击或摩擦就可能引爆;威力巨大,同样重量下,爆破力是黑火药的数倍。
今天要试的,是其中一个。
鲁强拿起一个陶罐,走出石屋。溪边十丈外,已经挖好了一个浅坑,坑底垫着石板。他将陶罐放入坑中,引信朝上。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卷极细的铜丝——这是从张恒那里要来的实验品,与电实验用的同一批。
铜丝一端系在引信上,另一端延伸到二十步外的一块巨石后面。鲁强躲到巨石后,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点燃铜丝末端特制的“点火头”——那是浸了硝化油的棉絮。火焰沿着铜丝迅速蔓延,铜丝传热极快,二十步距离转瞬即至。
“嗤——”
引信被点燃,燃烧时间比预想的还短。几乎在看见火光的瞬间——
“轰!!!”
不是黑火药那种“嘭”的爆鸣,而是更低沉、更浑厚的“轰隆”声,像是夏日远山的闷雷。浅坑处碎石纷飞,烟尘腾起一丈多高。待尘埃落定,鲁强小心探头看去。
石板碎了。
不是裂开,是碎了。巴掌厚的青石板,碎成十几块,最远的飞到了五步外。而那个拇指大的陶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坑底留下一些黑色灼痕。
鲁强的呼吸粗重起来。他见过黑火药爆破,要炸碎这样的石板,至少需要拳头大的一包。而刚才,只用了一个拇指大的陶罐……
“威力确实惊人。”
声音从谷口方向传来。鲁强猛地回头,看见林砚带着两名亲卫正走过来。他连忙起身行礼:“将军!您怎么……”
“这么重要的实验,我自然要来。”林砚走到浅坑边,蹲下检查碎石。石板的断口新鲜,裂纹呈放射状,这是瞬间高压爆破的特征。他捡起一块碎石,边缘还很烫手。
“用量多少?”
“硝石三分,硫磺四厘,木炭六厘。”鲁强精确报出数字,“总重不足半钱。”
林砚在心中换算。半钱,约合2.5克。这么点量,能炸碎巴掌厚的石板……威力确实远超黑火药。他站起身,环视整个山谷。
溪流潺潺,山壁陡峭,地势隐蔽,方圆十里内无人烟。确实是个做危险实验的好地方。
“从今天起,这里正式命名为‘惊雷谷’。”林砚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列为绝密禁区。谷内所有实验,必须遵守三条铁律:一,每次实验前制定详细规程,报我批准;二,进出谷者皆需搜身,不得携带任何火种、铁器入内;三,所有原料进出必须登记,用量必须精确到厘。”
他看向鲁强:“你为惊雷谷负责人,可挑选五名工匠协助。入选者需家世清白、无不良嗜好、心性沉稳,且自愿签署生死契——明言此工作极其危险,伤亡难免。”
鲁重重点头:“属下明白。其实……今日实验前,属下已立好遗嘱。”
林砚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这位工匠头目的觉悟,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接下来三个月,你的任务不是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