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时，补给站中，山本的状况忽然好了一些。

他躺了大半天，此时忽然坐起来，靠在角落里，瞪大双眼，盯着胡拐子。

胡拐子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指着他问：“山本，咋了？”

山本嘿嘿笑着，也不吭声。

罗老九斜躺在旁边，抽着烟袋锅子，笑着说：“拐子，他会不会打针吃药太多，傻了？”

“良药苦口利于病，你瞅瞅，这不是好多了。”

“屯子里的傻子，都是这个样儿。”

胡拐子也有些疑惑，歪头看着山本：“不可能吧，他还是挺抗造的。”

“那就有可能是装的，为了让咱们放松警惕，他找机会跑。”

“对，有可能，是山本的脾气。”

正说着，四妹和赵玲珑从外面进来，怀里抱着干柴，还顺便采了些冻蘑菇。

罗老九赶紧起来帮忙，嘴里念叨着：“天都黑了，外面不安全，我还想着去找你们呢。”

四妹放下柴：“我俩又去喂了喂马，就在附近，没跑远，山本咋样了？”

胡拐子拿起小铁锅，让赵玲珑把冻蘑菇都放在里面，顺便踢了山本一脚：“这兔崽子，可能是装傻，找机会跑呢。”

赵玲珑一听，坐在山本旁边，歪头看着他。

山本扭头看了一眼，忽然指着胡拐子，说了一句日本话。

胡拐子忙问：“赵姑娘，这兔崽子说啥？”

赵玲珑低声说：“他刚才说，你是他的生死兄弟。”

“生他大爷，这兔崽子没把我折腾死！他装傻呢，你别理他，一会儿你们做饭，我把他拎出去踹一顿就老实了。”

“胡老板，你有没有发现，他不会说中国话了。”

大家一听，都看向了山本。确实，之前他的中国话很熟练，这都大半天了，一句都没说。

胡拐子冲赵玲珑摆摆手：“这是他的计谋，先装傻，让咱们掉以轻心，再找机会跑。”

四妹在旁边低声说：“老胡，下半晌给他打了三针，除了他带来的那种药，还有两种，我都不知道是啥。”

“真有可能傻了？”

“真有可能。”

胡拐子脸色变了，把四妹叫到一边，低声说：“他已经告诉咱们，黑藤医生知道高市一郎的下落，这兔崽子其实没啥用了，我是真想弄死他。”

“老罗不是说了，日本人费这么大力气救他，留他一条命，可能还有用。”

“我是真担心他装傻，你想想，他现在知道咱们几个人的长相身份，万一要是跑了，咱们该咋办？”

四妹听了，轻轻点头：“那你的意思，再跟老罗商量商量，干掉他？”

就在这时，罗老九忽然出现在两人后面，低声说：“拐子，其实我也想弄死他。但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三镖他们。万一他们被日本人抓了，咱们有这个肉票，说不定还能救人呢。”

胡拐子仰头一想：“哦，也对。”

“瞅他这个样子，最少也有五分傻了，再加把劲儿，能有八分傻，就算还给日本人也无所谓了。”

胡拐子点点头：“那行，四妹，他自己研究的药，你再给他打一针。”

四妹有些犹豫：“再打一针，多了吧，是不是等明天再说？”

“连打几针才有效果嘛，无所谓，打死算我的。”

“那行，你来帮我按住他。”

三人互相点点头，回到旁边的洞里，把山本按住，又打了一针。

赵玲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见三人互相配合，十分认真，也不敢多问什么。直到这一针打完，她才凑上来，瞪着大眼睛看着胡拐子。

胡拐子嘿嘿一笑：“赵姑娘，别怕，他这是活该。”

“胡老板，我不是害怕，就是觉得你们配合得很好，咋说呢，好像玩得很开心。”

“你要是这么理解，也行。我们仨，还有三镖、和尚，那都是出生入死多少次了，就喜欢瞎折腾。”

赵玲珑凑上来，低声说：“我也想跟着你们瞎折腾，好玩儿。”

“好，下次打针你来。”

“那不行，我没学过这个。”

胡拐子摆摆手：“你看，客气了吧？我也没学过割耳朵啊，不是干得也挺好。”

两人正唠着，躺在地上山本忽然嗷的一声爬起来，冲向了山洞的大门。

胡拐子大骂一句，顺手抓起旁边的铲子，快步追了上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但有月亮，山本屁股上有伤，一瘸一拐跑出去，手脚并用爬上山坡，站在上面大喊大叫。

胡拐子听不懂他的日本话，拎着铲子爬上去：“山本，你瞎嗷嗷啥，不想活了？”

山本对着月亮又嗷了一嗓子，纵身一跳，滚下了山坡。

胡拐子愣了一下，赶紧往下滑，嘴里还骂着：“小兔崽子，你是真不想活了？好好好，胡爷成全你，把你剁了喂狼！”

山本滚到坡下，平躺在雪地上，见胡拐子来了，忽然哈哈大笑。

胡拐子上去踹了他一脚：“你小子是真抗造，我服了。”

山本忽然用中国话大声说：“胡桑，我的药物，效果很好，我现在感觉很好，好像不怕冷了！”

“你又清醒了？”

“我现在很清醒，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我能听到很远的地方有鸟叫，你能听到吗？”

胡拐子看看周围：“没有啊。”

“我还闻到了马粪味，新鲜的，热乎的。”

“啥，马都拴在山坡那边的林子里，你能闻到？”

山本抓了把雪，往空中一撒：“我能闻到，我现在是关东军最强的士兵，胡桑，多谢你！”

胡拐子愣在原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罗老九站在坡顶，大声问：“拐子，他死了没？”

“没死，他又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