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需要一个盟友。她困惑地站在几条走廊的交叉口(她离开餐厅时转错了方向),看见他匆匆忙忙地上楼,希望自己不是害他白费功夫。
好了,她现在面对的究竟是哪个方位?她环视四周、左顾右盼,咖啡在她手里逐渐冷却。一阵低语声从某处传来。
一个转角、一个交会点,可以同时看见很多条路线;一个视野。没有一栋她自己的记忆之屋像这栋房子这样层层交叠,拥有这么多走廊、这么多同时身为两种空间的地方、这么乱中有序。她感觉这屋子在她周围逐渐升起,是约翰的梦想、瓦奥莱特的堡垒,既高耸又充满了房间。它占据了她的心思,就仿佛它真是由记忆建构而成的。而她发现:倘若她自己的记忆之屋是这个样子,那么她所有的结论就要全部改写了,彻彻底底改写。发现这点后,她陷入了一种令人惊恐的清醒。
她今晚一直微笑着坐在他们之间,礼貌地倾听,仿佛误闯了别人的宗教仪式、被错当成会众之一,既对他们的真诚感到尴尬、又很庆幸自己不必分享他们的情绪。或许也有那么一点点难过自己不是他们的一分子,因为用这么简单的方式理解事情似乎很好玩。但与此同时,这房子也一直包围着他们,就如同现在包围着她,散发着伟大、肃穆、笃定而不耐烦的气息:房子说事情不是这样,完全不是这样。霍克斯奎尔很懂得倾听房子说话,毕竟这是她的主要专长、她的伟大技艺,她只是猜不透自己何以这么久以来都对这巨大的声音听而不闻。而房子说:把事情想得太简单的人不是他们,不是德林克沃特,不是巴纳柏和其余的人。她原本以为他们玩的那副纸牌是无意间落入他们手中的,是一个圣杯,只是荒谬地被人跟日常饮水杯放到一块儿,是一场历史意外。但这栋房子不相信意外,房子再次说她错了,而这是最后一次。她开始因拒绝承认与恐惧而微微发抖,就像一个人原本只是漠然地坐在某间不起眼的教堂里听着平凡的信众高唱陈腐的赞美诗,却亲眼目睹了一场具体而可怕的奇迹或恩典:她不可能错得这么离谱,她的理智无法承受这样的事,这会把一切变成梦境然后粉碎,粉碎后她将会在某个世界里醒来,发现自己置身一栋完全陌生的新房子里……
她听见黛莉·艾丽斯呼唤她的声音,是从一个出乎意料的方向传来的。她听见手里的咖啡杯在盘子上咔啦咔啦地微微震动。她让自己恢复平静、打起精神,从那一间困住她的幻想客厅里奋力挣脱。
“你会留下来过夜吧,爱丽尔?”艾丽斯说,“虚拟卧室已经准备好了,而且……”
“不。”霍克斯奎尔说。她把玛吉的咖啡送过去给她。老太太心不在焉地接过咖啡,霍克斯奎尔觉得她似乎在哭,再不然就是刚才哭过,但也可能只是老人家眼睛充水的缘故。“不,你人真好,但我得走了。我得到北边赶一班火车。我应该现在就在车上的,但我先到这里来了。”
“呃,你难道不能……”
“不行,”霍克斯奎尔说,“那是总统专车。王侯专用的,你知道吧。他正在出巡。我不知道他为何要这么麻烦。他不是遭到枪击就是被人冷落。总之就是这样。”
宾客正纷纷离去,穿上厚厚的外套、戴上有耳罩的帽子。很多人停下来跟索菲说话。霍克斯奎尔发现有个老先生说话时也哭了,于是索菲抱了抱他。
“这么说来大家都会去了?”她问艾丽斯。
“应该是吧。”艾丽斯说,“大部分都会。到时候就知道了,对吧?”
她直视着霍克斯奎尔的那双褐色眼睛是如此清澈、充满如此平静的共谋意味,让霍克斯奎尔不得不转开目光,生怕自己也开始哭哭啼啼。“我的手提包,”她说,“ 我去拿,然后我就得走了。非走不可。”
刚才大家聚会的客厅已经空了,只剩下那位老太太的幽暗身影,像个上了发条的雕像般,小口小口喝着咖啡。霍克斯奎尔拿起皮包。接着她发现那副纸牌还摊在台灯底下。
是他们故事的结局。但她的可还没结束,如果她能阻止的话。
她迅速往周围瞟了一圈。她可以听见艾丽斯和索菲在前门跟客人道别的声音。玛吉已经闭起眼睛。她几乎不假思索就背过身去,打开皮包,把纸牌全部扫进去。它们像冰一样在她指尖留下灼灼的触感。她啪的一声关上皮包,转身离去。她看见艾丽斯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她。
“那就再见了。”霍克斯奎尔爽朗地说,冰冷的心脏狂跳着,感觉就像个顽皮的孩子一样无助,虽然被大人牢牢抓着,但却还是无法停止胡闹。
“再见,”艾丽斯说着往旁一让,“祝你跟总统见面一切顺利。很快就会再见。”
霍克斯奎尔没看她,因为她知道会在艾丽斯眼中看见自己的罪行,而且会更明显,因此她更不想看见。这一切是可以逃离的,一定可以;如果用脑子想不出办法,就要用权力把它创造出来。由于现在已经太迟,她唯一能想的就只有逃离。
太简单
黛莉·艾丽斯和索菲站在前门,看着霍克斯奎尔仿佛被什么东西追赶、仓皇爬上车,发动了引擎。车子有如骏马般猛然一跃,飞也似的从门柱之间冲出去,消失在夜色与雾气中。
“要去赶她的火车。”艾丽斯说。
“但你觉得她会来吗?”索菲说。
“噢,”艾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