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长了脖子,咽着口水。
林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眼皮都没抬:“赔罪?钱掌柜这罪赔得够下本的。不过咱们桃花村有个规矩,进嘴的东西,得先过堂。”
“过……过什么堂?”钱掌柜心里咯噔一下。
“摇铃,验货。”
林昭一挥手,三个早就候着的村老黑着脸走上前。
钱掌柜刚想阻拦,魏无忌手里的刀鞘已经顶在了他的腰眼上。
“哗啦——”
一整箱“上等党参”被当众倒进了巨大的水缸里。
预想中药材沉底的闷响没有出现,反倒是一阵浑浊的泥汤翻涌上来。
村老抄起一根木棍在缸里搅了搅,捞出一根党参,用力一掰。
“咔嚓。”
断口处不是白嫩的参肉,而是一簇簇灰白的细沙,随着外皮的破裂,簌簌往下掉。
人群瞬间炸了锅。
“这哪是党参,这是泥棍子刷了层参汤啊!”
“黑心烂肺的玩意儿,这是要害死人啊!”
钱掌柜的腿一软,瘫坐在地上,面如土色:“这……这是伙计们搞错了……”
“搞错?”林昭站起身,走到水缸前,捞起一把湿漉漉的“沙参”,直接扔到了钱掌柜怀里,“你在参里掺沙子,这是图财;你在药里下霉货,这是害命。既图财又害命,按《惠民药律》……”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渣子:“今日起,济世堂归桃花村义仓代管。三年内,你铺子里每一文钱的利润,全部充作贫民药资。少一个子儿,我就把你种进这地里,看看能不能长出真的党参来。”
“带走!”
在一片叫好声中,曾经不可一世的钱掌柜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下去。
夜深了。
林小棠的高热终于退了下去。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守在床边的林昭,苍白的小脸上挤出一丝笑。
“哥……”
“我在。”林昭连忙握住她冰凉的手。
“我刚才做了个梦。”林小棠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梦见咱们院子里的铃铛开花了,结出来的不是铜片,是红彤彤的药丸子,香喷喷的……”
林昭的心猛地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他轻轻替妹妹掖好被角:“睡吧,梦是反的,但也可能是真的。”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院子的角落里,魏无忌正蹲在药圃边,小心翼翼地挖开一个小坑。
他手里捏着一枚崭新的铜铃。
这枚铃铛没有铃舌,只有一小撮晒干、切碎、最上等的紫河车被塞在里面。
魏无忌将这枚无声的药铃埋入土中,培上新土,动作虔诚得像是在祭奠,又像是在播种。
风过林梢,那枚深埋地下的铃铛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这漫山遍野飘散的药香,却比任何洪钟大吕都要震耳欲聋。
那是誓言的味道。
林昭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蜿蜒的山路。
那里,一个人影正踉踉跄跄地朝桃花村走来。
没有轿子,没有随从,只有一双磨破了的鞋和弯下去的脊梁。
林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看来,这药劲儿太猛,有些人已经扛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