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波动。
七十三号依言上前一步,站在桌前。
他能清晰地闻到龙涎香下,那杯琥珀色液体散发出的、极其细微的辛辣与苦涩混合的怪味。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掌心瞬间变得湿滑冰冷。
“喝了它!”宦官的命令简洁得如同吐出两个冰渣。
没有选择。七十三号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浓郁的龙涎香冲入肺腑,带来一阵眩晕。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地捧起那小小的青瓷杯。
杯壁冰冷刺骨。他闭上眼,屏住呼吸,猛地仰头,将那粘稠、冰冷、如同活物般的液体灌入口中!
“呃……”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烧红烙铁般的灼痛感,从喉咙一直烧灼到胃袋!
七十三号身体猛地一弓,几乎要呕吐出来。但更可怕的是紧随其后的幻觉。
眼前香炉升腾的袅袅青烟骤然扭曲、旋转,化作滚滚浓烟!
四周坚固的石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茅草屋梁!凄厉的哭喊声、狂徒的狞笑声、刀剑砍入骨肉的闷响……无比清晰地炸响在耳边!
“爹!娘!”七十三号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嘶吼。
他看到父亲魁梧的身躯被数把钢刀同时贯穿,鲜血喷溅在土墙上,如同盛开的、绝望的花。
母亲惊恐的脸在火光中扭曲,被一个满脸横肉的强盗狞笑着拖向黑暗的角落……那刻骨铭心的恐惧、撕心裂肺的悲痛、滔天的恨意,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宦官那遥远得如同来自天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幽幽响起:
“你是谁?”
声音仿佛带着钩子,试图勾出他灵魂深处最真实的答案。
巨大的悲痛和恨意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堤坝。
他想喊出那个早已被尘封的乳名,他想嘶吼着“我是要为爹娘报仇的人!”
但就在这灵魂即将失守的刹那,两年间被无数鞭打、饥饿、训斥、重复灌输的烙印,如同冰冷的铁水浇灌而下,强行凝固了他即将崩溃的意识。
“七十三号!”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嘶哑变形,带着血沫的味道,“百草园丙字房弟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冰渣。
“你父母是谁?”
宦官的声音陡然逼近,带着强烈的蛊惑,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在七十三号迷幻的视线中,竟渐渐扭曲,模糊地变成了母亲沾满血污、哀伤欲绝的面容!
“娘……”一个破碎的音节几乎要脱口而出。
那熟悉的眉眼,那绝望的眼神!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巨大的悲伤几乎将他再次拖入幻境的深渊。
“不——!”千钧一发之际,一股狠劲从七十三号心底爆发!
他猛地用尽全身力气咬向自己的舌尖!剧痛!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这尖锐的、真实的痛苦,如同黑暗中劈下的一道闪电,短暂地撕裂了那撕心裂肺的幻象!母亲哀伤的脸破碎了,重新变回了宦官那张阴鸷、毫无生气的面孔。
“我没有父母!”七十三号嘶声喊道,声音因剧痛和强行压制而颤抖,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为官家而生!为官家而死!”他将教习们灌输的标准答案,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仿佛要用这声音驱散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温情和软弱。
宦官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足足十息。
七十三号能感觉到自己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正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嗒”声。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身体的疼痛对抗着精神上的余悸和翻涌的恶心感。
终于,宦官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他提起朱砂笔,在面前摊开的纸上,在“七十三号”对应的条目下,画上了一个鲜红刺目的勾。
七十三号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单薄的青布衣衫。
他强撑着没有瘫倒,默默地、顺从地被教习带离了这间弥漫着甜香与血腥的石室。
门开合的瞬间,他瞥见隔壁石室被拖出一个浑身瘫软、眼神涣散、口角流涎的孩子,像一袋破败的垃圾。
那孩子腰牌上的数字,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闪而过。
黑暗如墨,浓稠得仿佛能将人吞噬,但在遥远的东方天际,一丝微弱的死灰色却已悄然浮现。
这丝死灰虽然微弱,却如同破晓前的曙光,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
演武场的四角,四堆特制的狼粪被点燃。
这些狼粪来自西北边关,是一种独特的燃料。
当它们燃烧时,会升起笔直的、青灰色的浓烟,烟雾刺鼻而独特,即使在微明的天色下也能清晰可见。
青烟如同四根连接天地的冰冷柱子,直直地矗立在演武场上空,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考核的下一阶段——武技的检验已经开始。
经历了一夜精神酷刑的孩子们,此刻早已疲惫不堪。
他们的身体和心灵都受到了极大的折磨,但他们却无法逃避,只能被驱赶回冰冷的演武场,按照考核等级重新列队。
甲等生被带至场边,那里已备好了鞍鞯齐整的战马和制式骑弓,他们将考核骑射;
乙等生留在场地中央,面对二十步外竖立的一排排箭靶(五晕靶,从中心向外颜色由深到浅分为五圈);
丙等生则被带到场边堆放着大小不一石锁、石担的区域,考核力量——举石。
七十三号被分在乙等组。
他和其他七十一名孩子排成松散的横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