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件事,我一直没与公等说。就是前天早上,我遥见北边贵乡方向,有黑气如斗,移时方散,桓法嗣与我说,此乃贼帅授首之征。又闻城中佛寺古钟,数日前半夜无故自鸣,僧侣皆以为异。此皆我军将胜之兆也!诸公且宽心,天道助顺,加之人事不怠,何惧李善道狂悖?只需我等齐心协力,洛阳之围必然可解,我大隋必可中兴!”
他站起身,深目高鼻的脸上尽是炽热和坚定之色,拍着胸脯,向诸人赌咒发誓,说道,“我王世充愿与诸公共进退,生死以之!城存与存,城亡与亡!纵使粉身碎骨,举家覆灭,我王世充亦不负先帝托孤之重!大计若成,我与诸公铭功太庙,计若不成,一死而已!”
段达等起身应道:“仆等谨遵王公号令,愿与公共守此城,绝不敢存有二心!”
王世充目光扫过每一张或肃然、或惶然、或强作镇定的脸,——说了半天话,口干舌燥,咽了口唾沫,说道:“时辰不早了,再晚些,圣人恐就要就寝了。公等且各先还家,更换朝服,整顿仪容,一个时辰我在宫门外与公等会合,我等一同觐见圣人,共陈‘诈降’此策!切记,公等还家之后,不可将此策对外泄露半句,此事机密,圣人决断前,务不可走漏风声。”交代的已颇细致,意犹未尽,又交代说道,“再则,公等切记,我等进宫之后,面圣之时,务需将诈降此策的可用之处,向圣人讲得透彻明白,尤其要强调李善道新胜,必然骄矜这一点;仪态上,我等要庄重,但也要将我等‘诈降’此策可用的信心,向圣人表露出来!再又有……。”
王世恽心里有事,急着询问王世充,实在是听不了他的啰嗦了,打断了他,说道:“阿弟,时辰确实不早了,你也说了,再晚会儿,圣上便就寝了,赶紧让段公等先回去罢。”
“……好,好。我就先不说了,公等便请即刻先还家吧。公等家中若有未尽事宜,要当速速料理,莫误了时辰。一个时辰后,我准时准点,在宫门外等候公等。若时间来不及,公等可以改乘马来与我相汇。我在宫门外,专候公等。”一边说着,王世充一边送段达等出堂。
段达等出了堂外,王世充嘴中不停,脚下也不停,又将他们直送到府门口,这才罢了。
张镇周、杨公卿、魏隐等将不需要跟着王世充去面圣,他们也都告辞,还去营中。
只剩下王世恽、王仁则两人,与王世充回堂。
没有外人在侧,尚未回到堂中,王世恽已是忍不住,问王世充说道:“阿弟,你真以为这‘诈降’之策能成?李善道奸猾之徒,此前的郭孝恪、王德仁、窦建德,还有这刚探报得知的梁师都,皆是或欲算计他、或欲谋逆不成,反被他收拾,此等人物岂会轻信我等献降之言?搞不好,偷鸡不成蚀把米!且方下城中人心惶惶,段达、杨汪、长孙安世诸辈,……阿弟,你前几天也说了,表面对你虽仍恭敬,只怕是可能也已怀异心!彼辈之策,你怎可再用?”
“汉军兵强马壮、士气旺盛,李善道又将亲到城外,阿兄,现我城中已到绝境,无守城可策之用!长孙安世既献了诈降此策,他是不是已怀异心,虽不知晓,但你我没有别的良策可用,也就只好试一试他之此策了。”答完王世恽,王世充问王仁则,“我吩咐你的事,办的如何了?”
王仁则说道:“回阿父的话,这些天,俺令亲信兵士散在少人处,尽力捕捉,已得鸟雀千余。阿父吩咐的各类符命隐语,俺也令人秘密写就,绑在了鸟雀脖上。只等阿父令下,即可放飞。”
“当前守城,如我适才所言,无策可用,等会儿入宫,圣人肯定会同意诈降此策。今晚你就将这些鸟雀放飞,好歹在我精卒出城夜袭之前,先振一振城中军民之心!”王世充令道。
却是王世充苦心冥想,前几天想到了一个振作城中民心士气的办法,便是借“谶纬天命”之说,以鸟为使,将符命隐语暗系於羽翼之间,令其飞散到洛阳城中各坊、各处军营。从而企图借此,制造“天命仍然在隋”的假象,让城中惶惧的军民以为隋室气数犹存。
王仁则领命应诺。
王世恽说道:“阿弟,你这诈降、散鸟两策,依俺观之,不免画蛇添足。你既然已经定下心意,献城降汉,干脆便李善道一到城外,咱们就拥着主上,出城投降就是!何必再多此之举!”
这一句话,如果是方才在堂中说,称得上石破天惊。
王世充刚还当着段达、杨汪等的面,咒誓绝不投降,岂料段达等刚走,只剩下他们至亲三人之后,王世恽居然就说“你既已定下心意降汉”!这话若被段达等听到,彼等必皆骇然惊讶!
却怎么王世恽会有这么一句话道出?
原来这降汉之心,岂止是段达有之,王世充实也是已有之。
只不过区别在於,段达是两三个月前,就与薛世雄暗中联系,而王世充是在近日,闻知了汉军陕虢、河东之胜后,知道了洛阳已是彻底陷入孤城之境,再无侥幸之心,虽其性颇坚韧,此时也已知大势已去,汉家之定鼎天下,显然已是无可阻挡,故才生出降意。
唯是,降意虽然已生,具体到怎么投降,却有说法。
王世充要的不仅是保全性命,他和段达相同,更要的,是能够在新朝中谋得一席显职,不失权位与富贵。因此,他却与段达不谋而合,两人在“怎么投降李善道”这块儿,想到一起去了。段达打的是“等汉军攻城甚急时,献城投降”的主意,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