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兜售琉璃盏,鬼使神差点化三枚铜钱。当夜梦中,李仙人浑身锁链立于云间,金链深深勒进皮肉。
贪念却如野草疯长。先是洛阳富商捧着珊瑚树求换金龟,后有官家小姐跪求点金钗。坊间沸传“高娘子纤手成金”,惊动河南少尹李齐。这官员表面清正,却将五娘“请”入别院。月余间,后堂日夜炉火不熄,熔出牡丹金屏风十二扇、金葡萄藤架九座。李齐抚着金藤叶笑道:“有此祥瑞,本官当直上青云!”
开元二十三年元夕,李府张灯宴客。满园金器映得夜空如昼,突闻裂帛之声——李齐胸前竟凭空爆出血洞!几乎同时,隔街高宅传来凄呼。仆人破门而入,见五娘倒在金箔堆中,七窍流出金色血液。她手中紧攥的皮囊突然自燃,青烟凝成八个焦字:
金锁缚仙骨
贪火焚凡胎
更夫说当夜子时,曾见金蝶如瀑自李府升起,星月间隐约结成枷锁形状。
天道予人指尖生金的异能时,早埋下秤心判罪的砝码。那点石成金的手指,点得穿铜铁,却点不破自己心头越垒越高的金枷锁——贪念每增一分,仙缘便薄一寸,终将凡胎肉身也熔作赎罪的铜汁。
4、书中仙环
唐德宗建中末年,落第书生何讽在长安鬼市闲逛。寒风吹得摊头纸页乱飞,他忽被一册黄纸残卷绊住脚。书贩裹紧破袄嘟囔:“前朝旧货,十个铜钱拿去!”
灯下细看,纸页酥脆如秋叶,蛀洞斑驳如星图。翻至中页,忽见纸缝嵌着一环乌丝,光泽如活物。四寸大小,首尾相衔无痕无结。何讽好奇拉扯,“啪嗒”断裂刹那——环中竟涌出青浆,汩汩淌满半张书案!拾起断环凑近烛火,焦糊味里混着奇异的檀腥。
翌日访终南山,何讽掏出断环求教。青袍老道一见变色:“暴殄天物啊!此乃‘脉望’,蠹鱼三食神仙字所化!”拂尘扫过烛焰,烟气凝成幻象:银鳞小虫正啃食《南华经》“逍遥游”三字,每食一字鳞甲亮一分,终盘曲成环。
“若夜半持它映北斗星辉,”老道扼腕,“天将降仙露,和药服之可立地飞升!”他夺过残卷对日细看,蛀痕恰连成句——被蛀空的“乘天地之正”,正是《庄子》登仙篇眼目!
何讽抱书踉跄归家,指甲抚过虫蛀的“御六气之辩”几字,齿痕犹新。当夜将残卷供于院中,子时北斗正明。忽见所有蛀洞透出微光,字字浮空成金篆,院中如缀星河。他伸手欲触,金光却骤灭。唯余手中断环微微发烫,似在嘲笑凡胎肉眼。
三日后邻人见何讽抱书出城。问他去何处,只答:“寻蠹鱼。”有人夜半见南山起火光,翌日崖下灰烬中,半枚焦黑虫环裹着未燃尽的“游无穷者”四字,在溪水中闪着幽青的光。
俗眼只见断发,天机原在蛀痕。世间多少仙缘,不是未遇珍宝,而是珍宝现前时,你我却认不得它的模样——那蠹鱼啮书的沙沙声,本是天道为有心人轻叩的门环。
5、砍柴遇仙记
茅山脚下来了个卖柴的汉子,背着一卷发黄的书冲进道观:“仙人!我在虎啸岩捡到天书了!”黄尊师眼皮都没抬,把那卷虫蛀的旧书往蒲团下一塞:“想学道?先砍柴去。每日五十束松柴,少一束,戒尺伺候!”
从此汉子成了茅山最苦的樵夫。鸡未鸣就挥斧,日头落山才背着一人高的柴垛回来。黄师父鼻孔里哼一声,戒尺便带着风抽在肩头:“东崖的松枝湿气重,也敢充数?”汉子只默默跪着,把散落的柴枝重新捆紧。
这日砍柴至鹰嘴岩,忽闻清脆落子声。但见两位白衣道士坐在云海上对弈,棋盘竟是一块霞光。汉子看那黑白子绞杀如龙蛇相斗,不觉日影西斜。空手回道观时,戒尺抽得他后背青紫迸裂。
“深山里哪来的道士?扯谎!”黄尊师竹杖点地喝问。
“明日……定捉来见您!”汉子咬着血沫叩头。
次日他潜至鹰嘴岩,果见棋局正酣。汉子猛虎般扑去,却抓了个空——二道连棋盘化作清风,唯留几枚棋子叮当滚落松根。云端飘来笑语:“劳驾传话尊师,棋子换道书。”
黄尊师摩挲着温润如玉的黑白子,忽然放声大笑。当夜破例烧了热水:“洗洗吧,臭得熏神仙!”氤氲水汽中,黄尊师指尖蘸着松烟,在汉子后背画出星图:“道不在天书,在五十束柴里,在戒尺落下的印痕中。”
多年后有人见采药翁骑鹤过茅山,鹤唳惊散处,几枚棋子落在观前石阶上。小道士拾起欲藏,棋子忽化作松子,落地便抽新芽。
世人求道,总仰望云端天书。却不知真正的仙缘原在磨出老茧的掌心——戒尺抽断的是轻狂,柴刀劈开的是迷障,待肩头尝透苦楚的分量,清风自会托起那双握惯斧柄的手。
6、厕神点化
大唐大历年间的王员外,官居四品却痴迷道术。府中常聚些布衣修士,高谈阔论,唾沫横飞。这日厅堂又坐满“高人”,王员外正拊掌大笑,忽闻屏风后“噗嗤”一声——老仆裴老提着恭桶扫帚,肩头耸动。
管家瞪眼呵斥,裴老佝偻着背退下。王员外如厕时,却在廊下撞见他。老人慢条斯理系着脏污的围腰,低声道:“员外慕道心诚,可惜啊……”他瞥向厅堂,“座上那两位,不过骗酒肉的俗物。”
王员外如遭雷击,连恭桶溅湿袍角也浑然不觉。正待细问,夫人尖嗓已刺破庭院:“朝廷命官与掏粪奴厮混,成何体统!”几个家丁扑上来扭住裴老。
“真人混迹尘埃,夫人慎言!”王员外急拦。
裴老抖落家丁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