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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广记白话故事》第117章 报应十六(阴徳)(5/8)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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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茶商补充:“何止!去年漕运沉船,他竟变卖祖传玉佩补了船家损失。”

这些私语渐渐汇成清流。当别的权门车马喧阗时,萧府门前求见的寒士总能得一碗热羹;当朝中为节度使封赏争执不休时,唯有他记得奏请减免遭灾三州的秋税。

僖宗皇帝在深宫也听到了这些。他记得自己诞生的壬午年,这位老臣已是名满天下的廉吏;如今自己即位十二载,萧佑竟年过八十仍健朗如松。某夜观星,见紫微垣旁有辅星明亮,帝忽然掷下朱笔:“明日传诏,拜萧佑为相。”

圣旨到时,萧佑正在后院修剪梅枝。听罢诏书,他平静地插好剪刀,对愕然的老仆笑道:“去把先帝赐的笏板找出来吧——记得在箱底。”

八十三岁拜相,震动朝野。有人嗤笑“老朽岂能理政”,却在第一次朝会时瞠目——萧佑将六部积弊剖析得明明白白,举荐的寒门才俊个个堪比栋梁。他每日卯时初刻必到中书省,总在最末一炷香燃尽前处理完文书。有年轻官员偷懒,他也不斥责,只让那人跟着自己处理公务整三日,最后年轻人满面羞惭:“卑职现在才懂,何谓‘在其位谋其政’。”

宰相府依旧冷清。有藩镇遣使送来整车冰炭,他原封不动转赠京郊孤老院;生日那日,同僚凑钱打的纯金寿星,被他熔了铸成农具分给农户。渐渐地,长安酒肆里炫耀权势的喧哗少了,茶楼中议论诗文书画的雅集多了。

深秋某夜,老相爷在烛下批复最后一份荐书,忽然搁笔微笑:“可以去了。”窗外启明星正亮。他伏案而逝,手边是为边关老卒请增冬衣的奏章,墨迹未干。

僖宗闻讯,掷碎案头玉镇纸。罢朝三日,哀诏亲笔添上“帝师”二字。送葬那日,素服相送的百姓从长安街排到灞桥,纸钱如雪覆满官道。

多年后,有游学书生在酌泉亭歇脚,听守亭老者絮叨旧事:“...你说奇不奇?皇上登基时十二岁,萧相爷都八十三了!姜太公七十遇文王就算奇缘,咱们相爷可是过了钓渭之年整整一纪啊!”

书生望着澄澈泉井,忽然击节而歌:“泉香不因投麝,人寿岂在祈天?但得此心长似水,自有春风度玉关。”

亭外木棉正红,如八十三年不改的丹忱。

6、孙泰

山阳城的柳絮飘飞时节,少年孙泰在皇甫颖先生门下读书。先生常对友人感叹:“此子操守,颇有古贤遗风。”这话传到市井间,人们却将信将疑——毕竟古风难得,谁真能活在当下世道,却守着千百年前的道理?

孙泰的姨母年老多病,将两个女儿唤到榻前,拉着孙泰的手嘱托:“长女幼时损了一目,你娶她妹妹吧,也好相互照应。”这话说得恳切,孙泰恭敬应下。不久姨母去世,丧仪方毕,他却郑重向长辈提出要娶那位盲眼的表姐。

满座皆惊。有亲戚私下劝他:“娶个残疾女子,你日后如何见人?”

孙泰整理着孝服上的麻绳,声音平静:“正因为表姐目盲,除了我,还能嫁给谁?若我不娶,她这一生岂不孤苦?”

众人相顾无言,心底却第一次真正信服了皇甫先生的评价。

某日他在长安东市闲逛,见个粗铁灯台锈迹斑斑,想着买回去打磨后放在书房照明。付了铜钱,回家细看才发现,磨去锈迹处竟露出银白光泽——这分明是个白银灯台,只是年代久远被污垢覆盖。他立即捧着灯台返回市集,那摊主还在原地。

“老丈,您买错了。”孙泰将银光熠熠的灯台递回去,“这是银的。”

摊主瞪大眼睛,颤抖着手不敢接:“卖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若是几文钱的差错也罢了,这是白银。”孙泰执意将灯台塞回老人手中,“您可能靠着这物件养老呢。”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摊主望着青年远去的背影,老泪滴在银台上,比新磨的银子还亮。

中和年间,孙泰看中义兴一处宅院,谈妥二百贯钱。他已付了一半定金,约定从吴兴访友归来后交割余款,举家搬迁。

两月后,他如期返回。小船才靠岸,就见原主人在码头张望,神色忐忑。孙泰笑着取出余款:“这就清账吧。”

谁知那人搓着手支吾:“孙郎君,这宅子…能否再宽限些时日?”

正说着,宅门里走出一位老妪,抚着门框突然放声痛哭。那哭声苍凉,惊飞了庭树上的麻雀。

孙泰忙上前询问。老妪拭泪道:“老身当年就是在这宅子里侍奉公婆的。儿孙不肖,卖了祖产…今日路过,想起从前光景…”说罢又哽咽不止。

孙泰默然立在暮色里。庭前石榴树正开花,像许多年前某个新娘的发簪。他忽然对原主笑道:“巧了,我刚接到京中书信,调任他处。这宅子我不买了,定金也不必还了。”

在场的人都愣住。看着老妪颤巍巍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孙泰悄悄对原主说:“留着这宅子吧,总要给老人家留个念想。”

后来那家人终究没有搬走。石榴树年年开花时,老妪总会拄着拐杖在庭前坐很久。有次她看见路过门外的孙泰,颤巍巍要起身行礼,孙泰却快走几步避开了——他始终觉得,该行礼的是自己,对那些承载过悲欢离合的老宅,对每一颗需要安放的故园之心。

山阳人终于明白,皇甫先生当年说的“古贤之风”,不在经书里,而在市集归还的银灯台中,在盲妻日渐舒展的眉梢上,在让出的宅院飘落的石榴花间。原来世间至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壮举,而是将心比心的寻常选择,如春雨润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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