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天父皇上帝派遣吾主临凡,即为天下万国之真主。天下臣民有愿来朝者,对于礼制必须严格遵守。彼等必须具文奏明,自为何人,所操何业,来自何处,先行具奏,始终朝见,此谕。16
文翰捎了口信给太平军,其内容可想而知:(太平军的)这份文书“语气不当”,“措词荒谬”,无法接受,“更向其申明,此种性质之公文为英国方面所断然不能容忍”17。正如密迪乐在谈话中对天王妻舅赖汉英详加说明:
……英国人拜上帝即彼之所谓天父者已九百年,但在地上只能尽忠大英帝国君王一人而已;抑且英国人虽然准备承认中国人自择或服从之任何人为中国之君主,但他们无论如何决不对任何其他人尽忠。18
文翰借口长江天气“恶劣”而留在“赫尔墨斯”号上,他虽说愿意在船上接见任何太平天国的封王,其实担心某些“礼仪方面的困难”会引发与太平天国首领的争执。当洪秀全的妻舅赖汉英被派来时,文翰留在船上,只以书面与他沟通,重申英国在冲突中的中立立场,也提醒太平天国首领勿忘1842年《南京条约》的条款,因为英国也打算遵守。他还重申,如果太平军攻打上海,英国将决意保护在上海的财产。在这过程中,文翰始终没踏上南京一步。
不过,密迪乐和费煦班船长却上了岸,而且受到盛情款待,可进城走动走动。他们还蒙北王和翼王召见长谈,地点在城北的一处宅邸,距“赫尔墨斯”号停泊处不远。太平军想先给这两个洋人来个下马威——太平军侍从夹道罗列,两人穿过其间,被喝令下跪、解下佩剑,然后站着听训(而两位王爷则端坐不动),看着带他们至此的人当众受杖。北王问及他们是否敬拜“天父皇上帝”,密迪乐反复答以“英人行之于兹已八九百年矣”,气氛立时为之一变19。密迪乐后来记下他与北王交谈的内容:
彼言吾等均是同拜一上帝,同一为上帝之儿女,大家都是兄弟。彼继闻吾言,吾等向来怀抱同一观念,乃问我知有“天条”否?吾答大概熟悉,虽因名称不同而未明彼所指为何,但稍加思索后,即问其所言者是否系“十条”?彼欣然回答确系如此。吾遂将十条圣诫中第一条之原文背述之。背述无多,彼急蔼然以手加吾肩上而言曰:“同我们的一样,同我们的一样!”此时两人面面相觑,似极满意,而翼王全神窥察之态度亦已消失矣。至于以前吾所发于彼等对英国人之感情态度之问题,彼始答云:“吾等今后不特彼此相安无事,且可成为亲密之友。”20
在费煦班船长眼里,他碰到的太平军看似“精明、坚定、果断”,且“有礼而幽默”。船长诚心赠以《圣经》(中、英文版本兼备),他们也就收下了,而且认真翻阅了船长给他们的几本《伦敦新闻画刊》(Illustrated London News)。他说可将画刊拿去,他们十分高兴。费煦班船长有几次带太平军登上“赫尔墨斯”号,告诉他们如何使用望远镜,他们看得啧啧称奇,还攀爬船上的帆缆,或仔细察看船上的蒸汽炉和发动机。太平军看到这些洋人和他们一样留着长发,很是高兴,有个胆大的年轻人还摘下文翰爵士的高顶礼帽,看看这位全权公使与其他洋人的发式是否一样。非正式的贸易很热络,太平军用翡翠和银子与船员交换双刃剑,还想拿银子换八音盒。21
虽然太平天国的文书视英国为臣属,但这些英国人碰到的太平军将士表现出真诚坦率,似乎让英国人觉得彼此的了解越来越深。他们把时间花在琢磨外交声明和搜集太平天国刊印的各类书籍上——总共搜了十二种书籍22。5月2日,天王的妻舅赖汉英亲自将回复送到“赫尔墨斯”号上,这些英国人瞠目结舌,不知何以应对。这封信函以东王杨秀清和西王萧朝贵的名义签署(洋人还不知道西王已在八个月前的长沙之战中阵亡),杨秀清还写上封号全衔。密迪乐马上将此信译出,呈给文翰:
谕尔远来英人知悉:尔等英人久已拜天,今来谒主,特颁谕抚慰,使各安心,请除疑虑。天父上主皇上帝自始创造天地、海陆、人物于六日中,由是天下为一家,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彼此之间,既无差别之处,焉有主从之分?自人类受魔鬼之试诱,深入人心,忘却天父上帝给予生命,维持生命之恩惠,忽视天兄耶稣代人赎罪之无极功德;将泥土木石为神,淫昏颠倒。胡人满洲窃取天朝(中国),其祸尤烈。所幸天父天兄降福与尔英人,使尔知奉天父上帝,知敬天兄耶稣,真理赖以宣传,福音赖以保全……尔海外英民不远千里而来,归顺我朝,不仅天朝将士兵卒踊跃欢迎,即上天之天父天兄当亦嘉汝忠义也。兹特降谕,准尔英酋带尔人民自由出入,随意进退,无论协助我天兵歼灭妖敌,或照常经营商业,悉听其便。深望尔等能随吾人勤事天王,以立功业而报答天神之深恩。为此用特示以吾主太平诏命,告谕尔等英人,使凡人皆识崇拜天父天兄,而且得知吾主天王所在之处,凡人合心朝拜其受命自天也。23
文翰在给“革命军首领”所作的简短答复中驳回了这封信函,如他所言,“其中有为吾所不能明白者,尤其是暗指英人隶属于贵君主一层”。他又写道,假若太平军或任何人“在任何形式对于英侨生命财产有所侵害,英国亦必采取与十年前抵拒各种侵害之手段,施以抵拒;彼时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