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还敢狡辩,就把地窖搜出的绸缎样本摆在他面前。”
王安心中一凛,连忙应下。他知道,爷这是忍够了——第一次查药材贪腐,看在刘太妃和选秀典仪的面子上,暂不动武清侯府;可李诚铭不仅不知收敛,反而私藏内库物资,还想勾结京营搅局,这已是触碰了“侵吞军资”的底线,绝无再姑息的道理。
子夜时分,诏狱的刑房里烛火摇曳。李管事看着案上那匹带着“万字纹”的绸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之前还嘴硬的“只是帮侯府采买普通药材”的说辞,此刻全成了泡影。
在提刑太监冰冷的逼问下,他终于崩溃,哭嚎着招认:“是……是武清侯让奴婢做的!去年冬,侯爷说‘太后宫里用不了那么多绸缎,不如先存起来,等年后转卖给江南的绸缎商’,还说‘内库的棉絮好,留些给府里的下人做冬衣’……那两百匹绸缎,现在还在城外庄子的地窖里;三千斤白棉,一半给了侯府下人,一半……一半卖给了通州的布庄,得的银子,都进了侯府的私库……”
窗外,太庙森然的松柏在夜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如同亘古的叹息。斋宫内的灯火,执着地燃烧着,将皇帝的身影和案头那两卷意义迥异却同系国本的文书,一同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油灯的光晕里,朱由校的身影仿佛与账册上那些朱砂圈点、与调兵文书上铁画银钩的批注重叠在一起,化作一个无声而沉重的承诺:辽沈大地的命运,不仅系于广宁城头的烽燧与刀枪,更藏在内库账册的每一笔勾稽、每一寸被贪墨的棉绸、每一两被虚抬的药价之中。这斋戒之夜的灯火,映照着一场比任何祭礼都更接近“固本”真谛的无声博弈。
供词连夜送到斋宫时,天已微亮。朱由校看着供词上“转卖绸缎”“私卖白棉”的字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他拿起朱笔,在供词末尾重重批下:“武清侯李诚铭,借采办之名侵吞内库物资,意图转卖牟利,藐视国法,罔顾皇亲体面。着革去武清侯爵位,降为庶民,圈禁于京郊祖宅,永不许入朝为官。查抄侯府私库,追回被侵吞的绸缎、白棉及赃银,全数归入内库,充作辽东军饷。李管事杖责八十,流放三千里,永不赦免。”
朱砂落下,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武清侯府恃宠而骄的幻想。王安捧着批文退出时,看到皇帝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眼神平静却坚定。这处置是给所有外戚勋贵的警告——哪怕是万历爷留下的皇亲,只要敢动军资、侵国本,无论身份多尊贵,都绝不会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