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上,而不是一个光洁完好的世界上,是不是呀,苔丝?”亚伯拉罕眼里噙着泪水,低声嘟囔道。
他们在那儿默默地等了许久,时间显得漫长,没有止境。最后,他们终于听到了一个声音,并看到一个物体朝这儿移近。驾邮车的人果然说话算数。一个农家伙计牵着一匹健壮的矮脚马,从斯托堡附近走了过来。这匹马取代“王子”,套到装有蜂箱的车上,朝卡斯特桥方向驶去。
当天傍晚,这辆空车返回到了出事地点。“王子”自早晨起就一直躺在路边的沟里,流淌在路中间的那一大摊血尽管被来往的车辆又碾又擦,但血迹依然可辨,现在,只有将“王子”抬进它以前所拉的那辆货车上。它四脚朝天,铁蹄闪烁在夕阳的光辉之中,顺原路返回八九英里之外的马洛特村。
苔丝提前回家了,她简直想不出怎样向父母启口,说出这个消息。但是,从父母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都已经知道了这一损失,所以,这倒减轻了苔丝开口叙说的负担。然而,她的自我谴责却一点也没减缓,她因自己的疏忽大意而继续谴责自己。
但是,在他们看来,对于一个无计谋生、得过且过的家庭,这场灾难倒不像力求发达兴旺的家庭那样觉得可怕,其实,在他们这种家庭,这意味着倾家荡产,而在家道兴旺的家庭,这只不过是一件烦扰的小事。德贝菲尔夫妇并没有气得满脸通红,并没有像奢望儿女幸福的父母那样对着女儿大发怒气。谁也没有像苔丝本人那样责怪苔丝。
德贝菲尔得知,因为“王子”老朽枯瘦,屠夫和皮匠只肯出几个先令收购尸首,这时,他便断然决定不予出售。
“不卖,”他很有气度地说,“俺不卖老马的尸首。俺德伯维尔老祖宗在大地上当武将的时候,决不把战马卖给人家当猫食的。叫那些家伙收起他们的先令吧!俺家‘王子’活着的时候好好地为俺干过活,现在它死了俺也不忍心与它分离。”
第二天,他在园子里为“王子”挖了一个坟坑,他卖劲地挖着,好几个月来,他为养家糊口种庄稼时,也没有这样卖劲。坟坑挖好之后,德贝菲尔和妻子用绳子把马拴了起来,沿着小路把它拖到坟坑,孩子们跟在后面,像送殡的队列。亚伯拉罕和丽莎抽抽噎噎地哭着,盼盼和洁洁为了发泄满腔悲痛,号啕大哭,哭声在四处回荡。当“王子”下葬入土的时候,他们围在坟坑四周。全家的饭碗已被夺走,他们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呢?
“它上了天堂了吗?”亚伯拉罕呜咽着问道。
接着,德贝菲尔开始往坑里填土,孩子们重新大哭起来。全都失声痛哭,除了苔丝。她脸上干巴巴的,毫无血色,仿佛认定自己就是凶手似的。
第一部 妙龄少女 第五章
做小生意,主要靠马,老马一死,生意也就泡汤了。眼下,尽管还不算赤贫如洗,但艰难困苦却在步步逼近。德贝菲尔是当地所称的那种马虎人,有的时候,他干起活来倒是劲头十足。不过,他的力气不一定使在节骨眼上,高兴出力与需要出力难以吻合。即便两者能够吻合,他也没有打长工的人那种吃苦耐劳的习惯,难以持之以恒。
与此同时,苔丝觉得是自己使父母身陷泥淖,因而默然沉思,想知道该怎样帮助父母摆脱困境。恰在这时,母亲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苔丝,俺们得用吉利来冲冲晦气呀。”母亲说,“恰好新近发现,俺们家是高贵血统,发现得正是时候啊。你必须去找找本家认认亲。你知道吗,有一个很阔的德伯维尔老太太,住在狩猎林的外边,准是俺们的本家。你得去她那儿认个亲,求她在俺家遭难的时候帮帮俺家。”
“俺不干,”苔丝说道,“若是真有这样的老太太,那她能对俺们客客气气就算很不错了,别指望她会帮什么忙。”
“孩子,你可以博得她的欢心嘛,这样,你要她做什么,她就会做什么。再说,也许还有更好的连你都想不到的事情哩。俺猜呀,俺听说的事儿准没错。”
苔丝总觉得那场祸事是她闯的,心里感到沉闷,因此,对于母亲的意愿,她比在别的任何情况下都更为依从。但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一想到去办这件事就感到格外心满意足?在她看来,这并非是件有利可图的事情。她母亲或许已经打听过,或许已经发现这位德伯维尔老太太富有德行,慈善无比。但苔丝自尊心极重,特别不愿以穷本家的身份去求阔佬。
“俺宁愿找点活儿做。”她喃喃地说。
“德贝菲尔,这事得靠你了。”妻子向坐在后面的丈夫转过身子,说道。“若是你说她非去不可,她一定会去的。”
“俺不想让俺的孩子跑到素不相识的本家跟前,去沾人家的光。”他嘟嘟囔囔地说。“俺家是这个家族中最高贵的一房,俺又是一家之长,得与这个身份相称才是。”
苔丝觉得,父亲留她在家的理由,比她自己不愿去的理由更加糟糕。“好吧,妈,既然马儿死在俺的手里,”苔丝悲伤地说,“那么,俺得做点事情弥补弥补。去看那个老太太,俺倒不在乎,不过,求她帮助俺家这件事,得让俺看着办了。还有,你别指望她能给俺找个什么好丈夫,——那真是无稽之谈。”
“说得很对,苔丝!”她父亲故作庄重地评述道。
“谁说俺有这样的想法?”琼 德贝菲尔问道。
“是俺从你心里头猜出来的,妈。不过,俺会去的。”
翌日凌晨,她很早就起了床,走到叫作沙斯顿的小山镇,又从这儿搭上了一周二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