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凯嬉笑道:“那你可真是偏心偏得厉害啊!对了,你接着说说薛叔是怎样的人呢?”
佳冥绝颔首继续道:“薛牧野这个人急功好利、刚愎自用,致使天璇的徭役赋税皆重,万亩良田俱废。茫川有我阿爹赈灾施粥还算熬得过,可像寒霜老家那种偏远小村却是连饥荒逼得人吃人这等骇事频出都无人问津!直至因食人引发了疫病,流民散入天璇各地才渐被知晓……茫川本就是商贾兴盛的富庶之地,走投无路的流民来此,不是去赌坊、小押当做打手、放阎王账,便是入了柳巷做娼,他们是饿怕了便净寻这些门槛低的地儿。若你稍有注意便会发现全国各地的娼妓,尤其是芳雨镇的,绝大多数都是紫发棕眸的天璇人……而这种现象即便是在圣康帝灭了叛乱的薛氏后也并未有多大改善。”
慕容凯自小便是衣食无忧,之后在兵营做质子也快活,做游侠时也是首选了同自己要好的迪慕敦和柳月瑶所在的两部而并未踏入过他讨厌的墨素锦所在的玉衡部,早年虽听闻过薛氏倒台前天璇饥荒瘟疫肆虐,可若不是如今听佳冥绝亲口说这惨状,他是断不会信的那薛叔竟会做出这等事。
想到这儿,他不免对自己过于武断而反省道:“我原本以为那些骇人传言只是圣康帝借机严惩从而逼反薛氏所造的舆论……如今想来,我还是看问题过于浅薄,太过自做了聪明……”
“哥也不必这般想,毕竟我从小便生在这儿,自然是了解得稍稍多些,” 佳冥绝闻言忙来宽慰,又意味深长地笑道,“其实是否是圣康帝蓄意造舆论也不好说,但推波助澜却必是有的,毕竟他素来善用抵巇术来制衡各部以固王权,因此不论何时,多防着他些总归不算多余。”
慕容凯看着佳冥绝那从容而持重的眸光,竟意外觉出丝安稳之感,索性回了个笑脸。
他想起方才佳冥绝提到寒霜家乡的那场灾难,又不免哀戚道:“咱们一定要找到寒霜,他这辈子也太苦了……“
佳冥绝笃定地安慰道:“嗯,伏犬可以嗅出几十里外的气息,赤狐可以听见几十里外的动静,我将他们派给秦悦泽,找到寒霜应只是时候早晚之事。“
“那咱们要继续调查媚霞的死因么?“慕容凯闻言心下多了些踏实地问道。
佳冥绝眸间掀起丝寒光道:“嗯,机不可失,必须赶在他们再灭口谁之前,顺藤摸瓜寻到幕后谋划贩运禁药之人。”
慕容凯不禁试探道:“阿绝……这不会真是你布的局吧?”
佳冥绝看向慕容凯的神情舒缓下来,苦笑道:“斗了好些年,我也只是局中人而已,从来也只是借力打力,以守为攻。”
慕容凯颔首表示信了,又扬唇道:“阿绝,我发现,你即便是不屑于同旁人多做解释,但好像对我却又多了些费口舌的耐心啊!”
佳冥绝闻言微微耸了耸肩,莞尔道:“说来也怪,我虽然不算好,却也生怕你把我想得太坏……”
“阿绝,也许你不算好,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你并不坏,只是惯将苦衷藏于心罢了。“
语落,慕容凯笑似柔风,拂动了佳冥绝纤长的睫毛,令他顿觉有汪温润的液体积于了眼眶之内。
于是他慌忙别过脸去,笑叹道:“哥有时说话……还真让人措不及防呢……”
……
此时的秦悦泽正同伏犬、赤狐、丽丽子等人一起探寻藏匿寒霜之处。
由于天还未黑,他们不好擅入哪所宅院搜寻,伏犬便与赤狐挨家挨户地转着圈儿在院墙外不断发动着“魄”息,一个嗅,一个听,将可疑之户悉数标记出来,半天下来个个累得头晕眼花。
秦悦泽虽急却也毫无任何别的法子,只得等在一旁静待天黑。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焦虑过了,总觉得急火攻心,心脏都似在胸腔内被反复碾压一般。
上一次这种感觉袭来之时是他扼住寒霜咽喉的刹那。
他曾是个叱咤于血雨腥风之人,却因遭了鵺浟胴算计而化作了怪物、废物,心间郁结的恶气吞噬着他的理智,在寒霜给他拆下棉布换药之时,疼痛令他如失控的凶兽般扑倒了寒霜,一把扼住了那人的喉咙!
愤怒令他的手越掐越紧,可令他惊讶的是,小寒霜的棕眸却始终很平静,平静得似是在迎接着这场死亡一般。
“你……不怕死么……”秦悦泽疑惑道。
“不怕……”寒霜淡声道,脸上泛起不该出现在孩童面上的悲沧,平静道,“我早该死了……我吃了我弟弟才活下来……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所以我是早该死的……”
他说完便闭上了双眼,秦悦泽却双眸一缩,将他放开了。
原来寒霜老家闹灾荒时,他三岁的幼弟最先饿死了,却被父亲煮来分食。
寒霜被逼着流泪咽下了幼弟的肉,勉强活了下来,可他觉得那一刻他已经死了。
之后那个饿到人吃人的村子像是遭了诅咒般又闹起疫病,全村人接连都死了,而讽刺的是,寒霜却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可这对他来说却比死还痛苦。
“所以你不怕死么……”秦悦泽喃喃问道。
寒霜起了身坐在一旁垂眸道:“不怕,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何要活,不过佳叔说,只要活着便能遇到很重要的人,到时候便知晓了活着的意义……如果杀了我能让你好过些那便动手吧,我还没遇到那个人,也还不知晓活下去的意义,自然是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秦悦泽看着那个生无可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