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小脸。

两人准备妥当，便朝着那片被诅咒的土地走去。

越靠近混乱区，周遭的景象便越发触目惊心。

如果说英魂殿的庄严肃穆、青丘天碑林的古老神秘、试炼区的惨烈肃杀，还保留着逆命之城昔日的荣光与秩序，那么混乱区，就是这座活了万载的古城身上，一块流着脓血的、腐烂的疮疤！

肮脏的街道如同泥泞的沼泽，两侧歪歪扭扭地搭着各种简陋的棚屋。有些用破烂的兽皮和森森白骨胡乱拼凑，在阴风中发出“呜呜”的悲鸣；有些干脆就是几根朽木撑起的架子，摇摇欲坠。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劣质麦酒的酸腐、腐烂食物的恶臭、浓重血腥的铁锈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阴沟里淤泥的腥臊气，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

地面上污水横流，泛着油腻的泡沫，偶尔能看到一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墙角，引来几只羽毛稀疏的秃鹫般怪鸟，用贪婪的喙啄食着尚未冷却的腐肉，发出“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形形色色的人影在污浊的街道上晃动。有缺胳膊少腿、眼神凶戾如饿狼的佣兵，腰间别着豁口的砍刀；有披着宽大黑袍、浑身散发阴冷气息的咒术师，袍子下隐约可见滑腻的触须；有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妖艳女子，倚在门框上，用沙哑的嗓音招揽着客人；还有成群结队、皮肤呈现诡异青灰色的异族流亡者，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如同受惊的鼠群。

他们的目光大多充满警惕与贪婪，如同荒野上等待腐肉的鬣狗，随时准备扑向露出破绽的猎物。

林夜和阿狸混在人群中，如同两滴水汇入污流，低调前行。

“林夜哥哥，这里好乱，好臭啊……”阿狸小声嘀咕，下意识地往林夜身边靠了靠，小巧的鼻子皱成一团。她的幻梦能改变外貌，却掩盖不了那股与生俱来的纯净气息，在这污浊之地，如同一块白玉掉进了粪坑，格格不入。

“跟紧我。”林夜低声道，体内混沌之力无声运转，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窥探视线，如同拂去尘埃般轻轻震开。

他的目标很明确——混乱区中央的“万鬼黑市”。

那里是消息的集散地，交易的熔炉，也是各方势力安插眼线、明争暗斗的重灾区。

穿过几条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堆满腐烂垃圾和动物内脏的小巷，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破烂帐篷和简易木屋围成的环形广场出现在眼前。这里就是万鬼黑市。

震耳欲聋的声浪扑面而来！吆喝声、叫骂声、讨价还价声、兵器碰撞的脆响、甚至还有压抑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嘈杂海洋。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烈的血腥味、各种珍稀或邪异药草的辛香、以及某些奇珍异宝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林夜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左边一个破旧帐篷前，一个独眼老者正用枯瘦的手指，慢悠悠地擦拭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剑身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灵光；右边一间木屋里，几个浑身刺满青色纹身、肌肉虬结的壮汉，正围着一头被粗大铁链锁住、龇牙咧嘴的异兽幼崽，唾沫横飞地竞价；远处角落，一个蒙着黑巾的神秘人面前，摆着几个贴满血色符箓的陶罐，罐内隐约传出灵魂挣扎的悲鸣……

龙蛇混杂，三教九流，百无禁忌！这里是天堂，也是地狱！

“林夜哥哥，那边……”阿狸忽然扯了扯林夜的衣袖，指向广场边缘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个小小的摊位，摊主是个干瘦得像骷髅的老头，头发花白稀疏，脸上沟壑纵横。他面前只摆了几块颜色暗淡、毫不起眼的矿石，和几株蔫头耷脑、叶片发黄的药草，生意冷清得可怜，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但阿狸的幻梦感知，却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却无比熟悉的波动——那波动，与星陨阁《星陨诀》的功法本源，同出一源！

林夜心头一振，不动声色地带着阿狸走了过去。

“老板，这‘黑纹铁’怎么卖？”林夜随手拿起一块毫不起眼的矿石，状似随意地问道。黑纹铁是星陨阁炼制制式兵器的常用辅材，不算珍贵，但外界流通极少，是识别身份的暗号之一。

老头抬起昏黄浑浊的眼皮，像看货物一样瞥了林夜一眼，慢吞吞地用沙哑的嗓音道：“十块下品灵石，或者等值的妖核。”

林夜放下矿石，又拿起一株蔫巴巴的“枯心草”：“这草呢？”

“二十。”老头惜字如金，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折寿。

林夜点点头，没有还价，直接从怀中取出三十块下品灵石，拍在摊位上。然后，他看似不经意地用手指，在摊位的木板边缘，飞快地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由三颗星辰环绕弯月组成的图案，正是星陨阁内部用来标识“自己人”的暗记！

老头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浑浊的眼珠里，瞬间闪过一丝如鹰隼般锐利的精光，但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不动声色地收起灵石，将矿石和药草用破布包好递给林夜，同时身体微微前倾，用几不可闻的气声，如同毒蛇吐信般低语道：

“今夜子时，西区‘烂骨酒馆’，地字三号房。别带多余的人。”

说完，他便低下头，重新打起盹，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林夜不动声色地收起东西，拉着阿狸转身离开。

走出几十步，确认无人注意，阿狸才小声问：“林夜哥哥，他……真是星陨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