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允礼踉跄了一下,双腿因长时间被锁,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像是不属于自己一般。他扶着冰冷的石壁,缓缓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抬头望向牢顶那一方小小的天窗,望着那被风雪覆盖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怅然。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年春天,东宫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粉白的花瓣漫天飞舞。他与三哥弘昭、大哥承乾,在桃花树下练剑。三哥的剑法飘逸灵动,如春风拂柳;大哥的剑法沉稳厚重,如高山劲松;他的剑法则凌厉迅猛,如惊雷破空。
父皇站在廊下,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看着他们,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暖意。那时的阳光,温暖而明媚;那时的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何曾想过,会有今日的刀剑相向,生死相搏?
“走吧。”
萧允礼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记忆死死压在心底。他挺直了脊梁,不再看那方天窗,大步朝着牢门外走去。步伐或许有些踉跄,却无比坚定。
风雪扑面而来,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微微仰头,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融化成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像是无声的泪。
他望着漫天飞雪笼罩的皇城,望着远处那越来越近的烽火,望着那烽火映照下的旌旗,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苍凉而悲壮,响彻在寂静的宫道上,惊起了枝头栖息的寒鸦。寒鸦扑棱棱地飞向灰沉沉的天空,发出几声凄厉的哀鸣。
“萧景睿!”他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带着金石之音,“你以为,用我的性命,便能挡住藩王联军吗?!”
他一步步走向城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却也像是踩在这大乾摇摇欲坠的江山之上。
“你错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了厚重的宫墙,穿透了紧闭的城门,传到了远方的军营,传到了每一个禁军的耳中,也传到了城头那道玄色的身影耳中,“这大乾的江山,从来都不是靠杀戮与胁迫,便能坐稳的!”
城头之上,萧景睿迎风而立,一身龙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他望着远处那漫天遍野的旌旗,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铁骑,望着那铁骑扬起的滚滚烟尘,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假玉玺。
玉玺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却暖不了他那颗早已冰冷的心。
雪,越下越大了。
那洁白的雪片,纷纷扬扬,落在城头的青砖上,很快便积起了薄薄的一层;落在将士的铠甲上,凝结成霜花;落在萧允礼单薄的衣衫上,像是为他披上了一件素白的披风;也落在萧景睿的龙袍上,那玄色的锦缎,被白雪点缀,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北风卷着雪沫,呼啸而过,卷起阵阵呜咽之声,仿佛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血战,奏响悲壮的序曲。
一场关乎大乾存亡的厮杀,即将在这漫天风雪中,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