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饭等儿子回来享用。
了丁县是个年份不浅的县,沿河十几里的地里和山上,随便挖几锄头,便可见古砖残瓦。早些年,有人在如今正在扩建的庙址那里挖出来一块残碑,据考证在春秋战国时这里曾经叫做“比沙国”。如此看来,几千年之后,比沙国纵使沦落为一个县衙,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壮。一个二十多岁才来到这个曾经了不起的县城的青年何半音,要考察探访一番是必然的事情。
何半音一个人悄悄地行走在大街小巷中,东张西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切与大红山不一样的景观,这些新鲜的东西他是要了解的,不了解就没有资格在这里住着,就如是在山里你分辨不出几十种鸟叫、喊不动猫和狗,你就没有资格在山里住着。
待把城里的每一个角落走遍了之后,他就到长途汽车站去听瞎子算命。他不坐人家的凳子,在地上蹲着,反正瞎子又看不见他,这一行与他学的那些东西很接近,听听也觉得有趣,就如是吃一条草鱼和吃一条鲤鱼、吃一个肉包子和吃一个糖包子、看一场人演的戏和看一场皮影戏,大体上也差不多。
他去得最多的还是县里的图书馆,看不要钱的书和报纸,夏天里还可以享受吹电扇。想想以前父亲到处借书找字纸给他看,在这里算是见了大世面了,有如是浸泡在文字的海洋里了。在熙熙攘攘的市井中,他最看得起的还是来图书馆看书和借书的人──尽管来这里的人不是街市上最时尚、最体面的人。
回出租屋路上,半音必经过正在扩建的寺庙,因钱米充足,进度非常快,只花两三年时间,眼见得一个小庙很快便变成了一座大庙,庙中的菩萨也塑好了,周围还盖了不少房子,是给和尚、尼姑、出家人和善男信女住的。不久就要搞落成典礼和开光仪式了,一些将要成为庙中主人的僧道已穿着长袍飘飘欲仙晃荡于庙中,昔日那个守着小庙的老头早已不知去向。随着大庆的日子临近,每天来关心它成长的人也越来越多,有时多达千人。庙里主事的见这些看热闹的人们闲着也是闲着,便叫人摆出来几张桌子收捐款。人们既然是来关心佛事,断不了是要踊跃应捐的,面额虽说不算大,每到太阳落山时,要用麻袋装钱。
从长途汽车站往大庙走的九十九级台阶还没有完全铺好,不少有商业头脑的人便开始抢占码头,在台阶两侧的泥巴地上和草丛中摆摊设点做小生意,其中大多是出售香烛鞭炮等敬奉菩萨的物品。令何半音感兴趣的是有好些个自称是相术家的,摆起一张小桌,小桌前围着一块印有“有求必应”、“赵神算”、“李铁嘴”之类广告词的大红布,开始接待香客和游客。这么多业内人士云集于此,让何半音为之一振,对于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他来说,这可是一个了解本界真实水平的极好机会。他一个一个摊点跟班学习,像听那些瞎子算命一样,看他们怎样表演。待见识过所有师傅的招式后,不禁大失所望,他们大多还只是停留于看过几本诸如《麻衣相法》《柳庄相法》《小镜集》《相理衡真》之类的相书的层面,叫做“只有三两颜料就敢开染铺”,要是把这一行的精深比作一条河,他们大都还只能说得上是才打湿了一只脚,还不具备下河的本事。相形之下,半音便要倍加看好他的父亲了。
何半音回去把他的见闻说给父亲听了。老何高兴地说:你出去看看也好,晓得什么是真功夫,正所谓: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但我算不得什么,比你外公就差远了,他才算得上是高人。
半音不知多少次听过父亲讲起外公,外公是父亲心中的神,父亲都有如此手段,外公该有多厉害?那是何半音想象不到的。那么,外公又是在哪里从的师?这么联想下去,仰望学问之高,何半音便要顿生敬畏。
半音对父亲说:我总觉得外公还在人世。
何了凡说:你这是做梦。
半音:不,照算他还只有七八十岁,他不会死。要是没死,他就是现身,如今也没有人为难他了。
老何:话是可以这么说呵。
半音:我想他迟早会现身的。
老何说:那样当然好。
何半音常去看修庙,不久打听清楚了:说是一个叫做慧觉大和尚的在筹集资金修庙,这个慧觉大和尚,是闻名江南数省的名僧,在杭州灵隐寺出的家,就如一个人在北大、清华念过书一样来路显赫。他在广东、福建和港澳台一带有不少信徒,只要他肯开口,不愁没有人拿钱,难的倒是他不肯开口。
慧觉隐居在两省交界处一个偏远的小山上,一日他夜观天象,见了丁县方向红光冉冉,屈指一算,知有大佛沉睡多年后醒来,当为其准备起居饮食才好。当即派出他的得意门生本寂和尚北上考察。本寂经分布在各地的慧觉的信徒引领,一路北上,一日来到了丁县,经人介绍,说一个农民的猪栏里垫着一块石碑,这石碑上赫然刻着“阳山寺”三个大字,待本寂仔细考察过后,断定此碑来路不凡,应是原庙的名字,师傅所见异光,必出于这重见天日的石碑。人们还带他到县文物管理所看了那块不久前挖掘出来的“比沙国”界碑,这不朽的历史证据,更加坚定了本寂的判断。
这个发现很重要,慧觉大和尚也认可了本寂的判断。慧觉游历时,很多年前曾是到过大红山的阴山寺的,如今发掘出一块阳山寺的碑,这个巧合绝非偶然,世间有阴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