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承诺——所有资金流向公开,每月在村务公开栏公示,接受第三方审计!”
这话一出,人群骚动。有人动容,有人怀疑,也有人冷笑。
“公开?上一任说公开账目,结果呢?连张发票都看不到!”
“第三方?请的是谁?是你家亲戚吧?”
赵哲不恼,反而笑了笑:“明天开始,村务监督委员会由村民代表选举产生。我会亲自监督,每一分钱,都经得起查!”
他这话,像一阵风,吹散了些许怒火。可那火种,仍在。
接下来的半年,柳家村变了。
村东头的荒地被推平,塔吊林立,混凝土搅拌车日夜不休。大柳商贸集团的项目如火如荼地推进。赵哲亲自监工,每天穿着工装靴在工地穿梭,手机不离手,电话一个接一个。他请来了市里的规划院,还和一家连锁超市签了入驻意向书。
“赵书记,这回真要干大事了!”施工队长擦着汗说。
“干大事,就得担大责。”赵哲望着工地,眼神发亮,“我要让柳家村,成为太行山下第一村!”
变化是看得见的。村里的小卖部生意好了,外来工人多了,快递点每天收几十个包裹。几个年轻人回村开了小吃摊,月入过万。连村口那只流浪狗,都胖了一圈。
可另一些变化,却藏在暗处。
村民们的分红,真的“暂停”了。每月公布的账目,字迹工整,数据详实,可没人看得懂“资金拆借”“预付工程款”这些术语。有人去问村会计,得到的答复总是:“这是商业机密,不便透露。”
“商业机密?咱们的钱,成了商业机密?”村民王老三气得砸了茶杯。
更让人心寒的是,大柳商贸集团的管理层,清一色是赵哲的亲戚、同学、赵德福的老部下。财务总监是赵哲的小舅子,工程部经理是赵德福的表侄子,连保洁主管,都是赵家远房亲戚。
“这哪是村办企业?这是赵家私企!”村民们私下议论。
而赵哲,似乎已不再掩饰他的“权威”。
一次村民代表会上,有人提意见:“赵书记,咱们能不能恢复部分分红?老人看病、孩子上学,都等着钱用。”
赵哲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喝茶,头也不抬:“分红是小钱,发展是大事。你们要是只看眼前这点钱,那就别怪我说话难听——”他抬眼,扫视全场,“柳家村,不需要一群短视的村民。”
会场一片死寂。
自那以后,再没人敢提分红。
可暗流,正在涌动。
2018年夏,大柳商贸集团的商业街主体竣工,几家连锁品牌入驻,开业当天,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赵哲站在舞台上,意气风发地宣布:“柳家村,正式迈入城市化新时代!”
台下,有村民鼓掌,也有村民低头不语。
“是变好了,”一位村民看着整洁的街道,轻声说,“可我怎么觉得,这村子,越来越不像我们的了?”
他的邻居苦笑:“我们的村子?现在是赵家的了。”
项目是见了成效。村集体收入从年入几十万,飙升至三百多万。赵哲在年终大会上宣布:“明年起,将按比例恢复分红,同时为村民缴纳补充养老保险!”
台下掌声雷动。
可就在这片“曙光”中,裂痕已深不见底。
村民们发现,他们虽是“股东”,却无权过问经营;他们虽是“主人”,却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他们虽是“受益者”,可分红何时恢复,还得看赵哲的脸色。
更有人悄悄算账:大柳商贸集团的资产,已超五千万,可村民的“股份”,却从未量化到人,从未分红到账。钱,进了哪里?
没人敢问。
直到2018年秋,一封匿名信,被贴在了镇信访办门口。
信中列出了大柳商贸集团的几笔异常资金往来:一笔两百万,转入赵哲妻子名下公司;一笔三百万,用于购买市里一套高档公寓;还有多笔“咨询费”“服务费”,流向不明账户……
镇里派人来查。
赵哲却镇定自若:“所有资金,均用于项目运营,合同、发票齐全。赵哲妻子的公司,是项目设计方,合法合规。”
调查组无功而返。
可村民不信。
“合法?那为什么从不分红?为什么账目永远‘正在审计’?”
“我们不是要反对发展,”一位老教师在村群里发话,“我们只是想问一句:这村子,到底是谁的?”
没人回答。
柳家村的未来,像被一层浓雾笼罩的远山,轮廓模糊,方向不明。
赵哲依旧每天在工地上奔波,他的头发土了些,眼神却更亮。他对着投资人说:“三年内,我要让大柳集团上市。”
可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站在村委会楼顶,望着村里零星的灯火,听着远处高速路上的车流,他会想起父亲的话:“要照顾好乡亲们。”
他照顾了吗?
他给了他们工作,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一条“发展”的路。可他,也拿走了他们的分红,拿走了他们的知情权,拿走了他们对“公平”的最后一点信任。
村民们依旧在等。等一个真相,等一个回应,等一个“赵书记,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人看”的答案。
他们开始组织。悄悄地,用微信建群,用纸笔记账,用手机拍下每一张公告。他们不再只是愤怒,他们开始学习政策,学习法律,学习如何“合法维权”。
他们知道,对手强大。
可他们也明白,沉默太久,就是共谋。
一场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柳家村中酝酿。
而那迷雾之外的远方,是否真有阳光,谁也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