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仍然是面色沉静。
田伯涛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淞沪抗战的功臣。”
陈一鸣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田伯涛笑了笑,继续说:“按说,你罪不至死。可是我很遗憾,你不能不死。”
陈一鸣叹了一口气,转过脸去。
田伯涛继续盯着陈一鸣:“临行之际,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一鸣停了一会儿,终于转回脸来:“事事难断,大丈夫没有死在报国的抗日疆场,却死在自己人的枪下——这注定是我个人的悲剧,现在,再没什么好说的了。”
田伯涛看着陈一鸣,突然问了一句:“你……真的就不怕死吗?”
陈一鸣愣了一下,突然看着田伯涛苦笑:“死,谁不怕?可是,身为兵者,便明知是对着死神而去——所以,从我立志从军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当作自己死过了。”
田伯涛听罢,不禁笑了:“陈少校果然是一条好汉!那今天,就成全你吧。”
汽车开得很快,呼啸而过。虽然一路颠簸,却丝毫没有减慢速度。
6
车队终于在一个神秘的地点停了下来。随着几声口令,行刑队已经迅速地站成一排,持枪而立。
陈一鸣被推下了车,险些摔了一跤。
田伯涛一脸平静地站在陈一鸣的面前:“陈一鸣,这是最后的时刻,你真的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吗?”
陈一鸣望着对方摇摇头,拖着脚镣自觉地向着他应该站的地方走去,随后转过身来。
田伯涛抬起手:“准备。”
田伯涛一声令下,行刑队员们立刻端起了枪。几乎在同时,一个看守走过去要为陈一鸣蒙眼睛。
陈一鸣气恼地推开他:“不用。”
看守为难地回头看看田伯涛;田伯涛挥挥手,看守走了回去。
陈一鸣的面前,是十几个乌黑的枪口,陈一鸣面对枪口,面色从容。
田伯涛再一次挥起了手:“举枪——”
随着一片子弹上膛的声音,行刑队员们开始举枪瞄准。
“预备——”
随着田伯涛的口令声,陈一鸣猛地举起了戴着手铐的双手:“三民主义万岁——中华民国万岁——”
行刑队员们望着陈一鸣都愣住了,不免转过头来,询问地看着田伯涛。
田伯涛恼怒地踹了离他最近的行刑队员一脚:“妈的,看什么看?没见过被枪毙的人喊口号吗?”
那个被踹的队员不觉苦笑了:“报告!只见过喊共党万岁的,没见过……”
“啰唆什么?给老子瞄准!”田伯涛说完,又踹了那个行刑队员一脚。
行刑队员们不敢回头了,都转过脸来开始瞄准……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毛人凤静静地站在轿车旁,注意地观看着。
田伯涛大声喝道:“预备——开枪!”
随着田伯涛的口令声,一排枪声响起……枪声过后,陈一鸣纹丝未动,只是呼吸显得有些急促。
田伯涛此时笑着摘下军帽:“好了,戏演完了……算你小子有种!”
陈一鸣这才知道,自己从死亡边上又转了回来,额头上的汗水禁不住流了下来。
“好!好!陈先生不愧是党国的人才,哈……”毛人凤一边说着,一边笑吟吟地走了过去。
陈一鸣看着他,没有说话。
毛人凤拉起陈一鸣的手拍了拍:“陈高参,我们又见面了?”
陈一鸣脸上立刻显出了明显的不快:“为什么跟我来这出?”
毛人凤的脸上立刻变得很严肃:“为了党国,为了抗日!”
“抗日?”陈一鸣听罢,不禁愣住了。
“对,抗日。”毛人凤说着,向身后的看守挥了挥手,“打开手铐脚镣,请陈高参回去说话!”
毛人凤说完走过去,亲自为陈一鸣打开了身后轿车的车门:“陈高参,请!”
陈一鸣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毛人凤也随即上了车,车队又一溜烟地返了回去。
7
在乡间一座豪华的别墅里,毛人凤为陈一鸣压惊的晚餐正在举行。
毛人凤一改往日的严肃,笑眯眯地向陈一鸣伸了伸手:“陈先生,请,薄酒淡菜不成敬意。”
理过发的陈一鸣此时显得十分精干。他穿了一身干净的军便装,站在宴席前却感到有些发蒙。
陈一鸣立刻表态:“毛先生,自古无功不受禄。先生此举,让学生实在是愧不敢当!”
“哎!”毛人凤听罢,客气地摆摆手,“陈先生此话客气了……我虽然年长,但却敬佩陈先生的凛然大气和对党国与领袖的忠诚,你我可抛去那些名分不论,只以兄弟相称,陈先生请先入席,我们暂且来个把酒论英雄……坐,坐,别客气!”
陈一鸣想了想,最终还是挡不住毛人凤的盛情,坐下了。
“来,倒酒!”
第2章
毛人凤一声令下,站在一旁的勤务兵赶紧过来倒了酒。
“陈先生,来,我们先干了此杯再说话……干!”
两个人喝了酒,勤务兵又赶紧过来满了杯。
毛人凤一边往陈一鸣的盘子里布着菜,一边和颜悦色地开始了话题:“陈先生,你的有关资料我先前又看了一遍。你是陆军军官学校第九期步兵科毕业的高才生,曾经受到校长的亲切接见,并且当年就送往德国军校留学。你的所学专业是空降兵作战指挥,两年后,你又以第一名的成绩光荣毕业,可谓党国的精英和干才……”
毛人凤的话使陈一鸣感到了一些不安,他忍不住动了动屁股,表情复杂地看了毛人凤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