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庭院是高悦未出阁时老太太专程为她辟出来的,建有独立的汤池和小厨房,银钱用度都是从老太太的私库里出,为的就是不让她在这个家里被人看低了去。
她那时伤了老太太的心,嫁人后这处庭院便被锁了,既不让别人住也不改了重建,如今她回来了这里才重新整顿,足以见老太太的用心。
沐室内丫鬟的身影来来去去,晃得璨如眼晕,她摆摆手,众人便躬身退下。
过了许久,高悦见里头没什么动静,怕她出什么事,便起身去查看。走之前还吩咐茯苓:你去一趟春熙阁,告诉他人在我这儿,让他明日来接吧。
他好端端的带个女人回来,人家能高兴才怪。匆忙把人接走说不准又是一场官司,还不如把人放她这里,先行冷静一番,再做打算。
屏风后氤氲缭绕,雾气染湿了四周的木壁,又凝成一滴一滴的水珠儿,不断地往下流,汇成一道清晰的水渍。
高悦没有料错,她果然趴在池子边睡着了。纤长的手臂压在石台上,璨如一整张小脸儿都埋进了胳膊里,只露出半截白皙光洁的额头,睡得很沉。
“每个女人都有这么一遭啊,你干嘛和他闹呢,平心静气地纳了进门,还不得端茶倒水尊你敬你。”她撩了撩璨如额前的湿发,低喃道。
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高悦试了试水温,觉得还算好,便没叫醒她,拿了个木凳就在璨如身旁坐下,给她按起头来。
说起来,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看不开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来说眼前这个女子呢。她如果看开了,这会儿应该还在侯府苦苦熬着,伺候丈夫,孝顺公婆,自己若是生不了孩子那便从妾侍处抱一个,一辈子总能熬过去的。
那她又为什么宁愿厚着脸皮,也要回李家寻姑奶奶的庇护呢。
应该也是累了吧
不想就这么麻木地过完这一生。这短短三年,把她十几年养出来的精气神都耗尽了,心总容易软,尤其是对同龄的女子。
就像现在,换了从前她这个吃不得亏样样都要争的性子,怎么可能坐在这里给一个伤心的女孩子按头,指不定让她换身衣服就给送回春熙阁了呢。
高悦没叫醒她,而是唤了人给她轻手轻脚地给她送去了暖阁睡。这姑娘淋了雨,夜里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璨如睡得早,又睡得太久,天还未亮便醒了。窗外黑漆漆地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零星几只小虫儿在叫,她起身坐到窗边去看,才发现是一只小蛐蛐儿,被捆在窗缝里了。
她拿了撑杆去拨开它卡住的腿,几乎是同时刻,她手一松开,那蛐蛐儿腿蹬两下就跑了。
璨如目光怔怔地,长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就晚点儿给它松开了,不然这夜里这般安静,至少还能陪陪她。
等高悦被丫鬟匆忙叫醒,来到院子里的时候,才知道了为什么丫鬟那么慌地把她叫来。
原来她一个人躲到这里喝酒来了
“茯苓,哪里来的酒?”她问
“夫……夫人,是前儿个您拿回来的啊?”高悦很长一段时间,都极度依赖酒精,只是回了李家后稍微克制了些而已。许久未饮,她都快忘了。
众人都退下,独留了高悦一人,朝她走过去。
璨如手上的酒杯被拿走,她轻轻道:“你喝多了会头疼的”
说罢,高悦接过去自己喝了起来。
也许黎明即将要来到,天色慢慢变亮,云边泛起一道金光。大雨冲刷过后的空气格外舒爽,却难免带着点凉意。
高悦把肩上的一件外衫脱下,给这个女孩儿披上了。完了,她又自嘲般笑笑。明明自己跟她是一样的年纪,心却老了,总把这姑娘当以前的自己来看待。
“是啊,喝多了会头疼,可是你又为什么喝呢?”璨如拂开耳边松散的长发,定定地看着她,问道。
高悦愣了,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因为你有心事,我也有心事啊。”
……
晨间,他果然很快便来了。
璨如头靠在桌上,不时用手锤一锤,想缓解一下醉意,脑子却还是不甚清醒。
高悦交代他说:“回去给她煮点粥,别跟她吵。”
说实话,李宗仪走进这个院子的时候,她真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他变了许多,一身简简单单地玄青直缀,举手投足间散发地那种自信与淡定,便让她轻易与多年前的那个青涩的男子分别开来。
李宗仪来的急,手臂上搭了一件披风,面色淡定地将怀里的人抱紧,与高悦道了声:“多谢”
随即往春熙阁去
璨如怎能没感觉,鼻尖熟悉的味道一直充斥着她的大脑,即便是喝醉了,她依然本能地伸手抱住他。
回了房,她被轻柔地安置在软榻上,男人细心地铺了枕垫给她靠着。
李宗仪想去给她倒水,临走时却被一双纤柔的手拉住,“你不要走,陪我待一会吧。”
她面色微红,泛着漂亮的胭脂色,眼睛黑亮亮的,却好像蒙上了一层雾,看着莫名有些委屈。她一边拉着他的手,一边往他身上攀。“我觉得你变了许多,你的眼里好像一下子多了很多东西,不再只有我了。”
她眼眶生出一阵热意,有点酸。
李宗仪有时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他揽住女子柔软的腰身,害怕她掉下去,又伸手拖住了她的头部,目光晦暗。她还这么年轻,自己怎么忍心把她困在身边。
璨如没有得到回答,也不着急,直起身半跪着趴上他的背,头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