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为坐在冰冷的会议室里，空调的冷风像细密的针，精准地刺在他后颈上。他盯着对面hR那张妆容精致却毫无温度的脸，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架构调整……感谢贡献……补偿方案……”

他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裁员”这两个字像最终的判决词一样落下时，他依然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就在半小时前，他还是这家跨国公司的市场部经理，手下管着十几号人，看似风光无限。可现在，他只是一个三十五岁，被时代浪潮拍在沙滩上的“前浪”。

“有为，你的能力公司是认可的，只是……”他的直属上司，那个一贯笑面虎的王总监，在一旁惺惺作态地补充。

李有为抬起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我明白，王总。文件……我签。”

他拿起笔，手腕有些发颤，在那份决定他命运的离职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的每一笔，都像是在埋葬他过去十五年的奋斗。

浑浑噩噩地收拾完个人物品，一个小小的纸箱就装下了他所有的职场痕迹。同事们或同情或庆幸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让他无所遁形。他几乎是逃离了那座曾经象征着荣耀与希望的写字楼。

坐进那辆贷款还没还清的黑色轿车里，李有为没有立刻发动。他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车窗外是车水马龙、华灯初上的都市，繁华依旧，却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江倒海的情绪，但脑海中不受控制地计算起来：下个月的房贷一万二，儿子的国际幼儿园学费八千，家里的日常开销、父母的赡养费……那一笔笔固定的支出，像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最让他恐惧的，是如何面对妻子林芳。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去年全家去海边度假的合影。照片里，林芳笑得温婉，儿子在他怀里咯咯直乐。那时，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可近一年来，随着行业不景气，他的收入锐减，家里的气氛也日渐凝重。林芳虽然没明说，但那越来越多的叹息和偶尔脱口而出的“谁谁家老公又升职了”，都像软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这一次，他连工作都丢了。

犹豫再三，他还是拨通了林芳的电话。

“喂？有事吗？我正准备去接孩子。”电话那头，林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芳芳……”李有为喉咙发紧，声音沙哑，“我……我今天……被裁员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这寂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窒息。

几秒钟后，林芳的声音猛地拔高，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断裂：“裁员？！李有为！你开什么玩笑！这个家怎么办？房贷怎么办？儿子怎么办？！”

“我会尽快找工作的，补偿金还能撑一段时间……”他试图解释，声音却虚弱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撑一段时间？你说得轻巧！李有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以为你踏实可靠，结果呢？连份工作都保不住！你就是个窝囊废！我真受不了了！”

“林芳！你……”羞辱和愤怒瞬间冲上了李有为的头顶，他想反驳，想怒吼，可巨大的无力感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嘟嘟嘟……”

电话被猛地挂断，忙音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完了。

李有为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事业，家庭，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在这一天，彻底崩塌了。妻子的那句“窝囊废”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与hR冷漠的脸、王总监虚伪的笑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旋涡。

他猛地一踩油门，车子像脱缰的野马般冲了出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想逃离，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城市，逃离这失败的人生。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胡乱地用手背抹去。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带。他驶上了通往城郊的高速，天色迅速暗沉下来，乌云压顶，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刺眼的闪电划破天际。

也就在这一刻，对向车道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撞破中间隔离栏，如同洪荒巨兽般，朝着他的小车碾压而来！

李有为的瞳孔骤然收缩，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慢动作。他甚至能看到卡车司机那张惊骇扭曲的脸。

“不——！”

他绝望地猛打方向盘，但一切都是徒劳。

“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吞噬了一切。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这股巨大的力量从躯壳中硬生生撕扯出来。意识陷入无边的黑暗之前，他最后一个念头竟是：也好，一了百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李有为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缓缓苏醒。

我没死？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随即，刺骨的疼痛和强烈的窒息感将他拉回现实。不，不是疼痛，是冰冷的、带着浓重腥味的水正疯狂地涌入他的口鼻！

他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浑浊的绿色水域和无数疯狂舞动的水草。阳光透过水面，投下摇曳破碎的光斑。

他……在水底？！

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向上划去。肺部因为缺氧火烧火燎地疼。终于，“哗啦”一声，他冲破水面，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

剧烈的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