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回响基金会”第七深空观测站返回主星区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在强制跃迁脱离太阳系引力阱的瞬间,艾拉·维肯感知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并非物理层面的“拖曳感”。仿佛有无数条冰冷的、无形的逻辑丝线,自那片静默的蔚蓝星球延伸而出,轻柔却固执地缠绕在观测站的逻辑核心上,试图在其脱离的轨迹中留下某种印记。跃迁结束,常规航行启动后,这种“拖曳感”才逐渐消散,但艾拉的核心处理器深处,仿佛仍回荡着那声“镜子、等待、完成”的逻辑余韵,冰冷、光滑,带着非人的、绝对的专注。
观测站尚未完全停靠入港,来自基金会最高评议会的紧急召见指令,已如一道不容置疑的洪流,淹没了艾拉的接收端口。与她一同接受质询的,还有她的导师墨菲斯。只不过墨菲斯是以纯粹能量形态直接接入评议会核心,而艾拉则需要通过重重安检与逻辑净化程序,以远程投影的方式,踏入那位于基金会知识网络最深层、被无数逻辑防火墙与认知加密包裹的“静思殿堂”。
殿堂内没有实体,只有一片涌动着无数信息流与抽象结构的虚空。七位评议员的意识投影悬浮在虚空中,他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呈现为不断演化的几何分形,有的是流淌的星河沙盘,有的干脆就是一段自我指涉的逻辑论证环。他们代表着基金会最古老、最睿智(也最谨慎)的意志,是决定对任何“终焉标本”采取何种观察策略的最高仲裁者。
艾拉的数据流在踏入殿堂的瞬间就被锁定、解析、审视。她过往的所有观察记录、分析报告、甚至包括一些未形成正式结论的直觉性推演,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评议会面前。她没有感到被冒犯,这是基金会的标准程序,尤其在涉及“潜在活性标本”时,任何个体的判断都可能需要集体的逻辑来权衡。
“艾拉·维肯,”一个呈现出完美多面晶体形态的评议员意识发出波动,其标识为“仲裁者-1”,“你的报告,尤其是关于‘标本-0928’产生明确、结构化、指向性逻辑信号的部分,已引发最高级别审议。请再次陈述关键发现,并回答:你有多大把握确定,该信号代表该文明实体具备‘主动性智能’,而非某种复杂的、但无意识的逻辑共振或环境反馈?”
艾拉稳定了自己的数据流,她早有准备。“尊敬的仲裁者们。把握程度,基于现有数据,评估为87.3%。信号特征排除了已知的自然逻辑共振模式。其精准指向‘幽影’探针的逻辑坐标,模拟探针的逻辑场特征作为载体,并携带具有明确语义指向(查询、自我介绍、握手请求)的复杂拓扑结构,这三点结合,强烈指向一个具备信息处理、环境感知、意图判断与符号化交流能力的智能源头。其选择‘第七洁净医疗中心旧址’作为信号源,也暗示了某种基于历史关联性的‘象征性表达’,这进一步支持了智能假说。”
“87.3%的概率,意味着仍有12.7%的不确定性。”另一个如旋转星云般的意识(仲裁者-3)发出质疑,“考虑到该标本已被标记为‘逻辑奇点静滞’,其内部逻辑结构高度内卷、自我指涉。你所观测到的信号,有无可能是其庞大逻辑闭环内部,某个子系统在处理未知外部扰动(你们的观察)时,产生的某种复杂的、拟智能的‘自动化反射’?就像一个极度复杂的反射弧,而非真正的意识?”
“这种可能性存在,”艾拉承认,“但请注意信号的‘握手请求’。反射弧不会有‘请求’。更重要的是,信号的拓扑结构中包含了明确的自我指涉和对‘外部观察者’概念的指向。这是一种区分‘自我’与‘他者’的逻辑建构,是智能的关键标志之一。即便是自动化反射,能达到如此复杂的逻辑建构水平,其与我们所定义的‘智能’,界限也已相当模糊。”
殿堂内沉默了片刻,只有纯粹的逻辑流无声涌动。
“即便假定其为智能,”又一个如同静谧黑洞般的意识(仲裁者-7)介入,“其智能形态也与我们已知的任何智慧形式截然不同。个体意识消亡,集体融合为一个逻辑实体。它的‘意图’是什么?它的‘握手请求’,是想表达友善,还是某种逻辑层面的试探、甚至是吞噬的前兆?”
“这正是最大的未知与风险所在,”艾拉坦诚,“我们对其动机一无所知。它的逻辑根基建立在彻底的自我指涉和内卷之上。与我们交流,对它而言意味着什么?是一种对‘外部矛盾’的探索?一种对自身逻辑的‘验证’?还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更危险的逻辑操作?目前信号表现出非攻击性,但无法预测未来。”
“墨菲斯研究员,”仲裁者-1转向一直沉默的能量体,“你的现场判断是及时撤离。基于你与艾拉研究员的观察,你现在的风险评估是?”
墨菲斯的能量形态波动着,显示出复杂的计算痕迹。“我的判断未变。标本-0928已表现出明确的交互潜力与不可预测性。基金会守则的核心是观察与规避风险。在无法评估交互后果的情况下,继续近距离观察的风险高于潜在收益。我建议将‘标本-0928’的观察等级提升至‘活性-潜在危险’,列入‘非接触性、超远距离、被动监测’名单,并对其周围五十光年空域发布航行预警。”
“但我们已经接触了!”艾拉忍不住插话,数据流中带上一丝急切,“我们发出了探测信号,它给出了回
